现在,人在毒针致幻、心智全面崩溃的情况下,吐出的竟然是对周起的极度愧疚!
沈渡那多疑的思绪飞速转动:难道周起真的不知情?这死士是被那个女人私下蛊惑的,周起只是被自己手底下的兵给连累了?!
沈渡压抑住心头的激动,继续用“周起”的口吻温声问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杜飞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把“萨娅”的名字咽下去,刚刚受刑的煎熬里,他把一个名字心头转了千百遍。
“绿萝她叫绿萝”
“绿萝?”沈渡思忖片刻,问道,“我见过她吗?我认得她吗?”
杜飞痴痴地笑了一声,自嘲道:“大人大人高高在上,哪里会见过她一个丫鬟”
沈渡见他神智又开始飘忽,立刻将话题引向深处:
“也不是绿萝的错。”
杜飞原本扭曲的脸突然平静下来,虔诚道:
“绿萝没错绿萝说得对!这世道太脏了只有渡者,才能救我们!”
“渡者?”沈渡眉头一皱。
杜飞仿佛没听见他的疑问,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却又狂热地嘟囔起来:
“大人,你对我好杜飞对不起你但你不该查‘众生相’!他们也是好人啊!”
“这世间是苦海当官的都是吸血的鬼。那金银财帛,是穿肠的毒药;那功名利禄,是锁魂的铁枷把皮囊的贪念舍去,洗心涤虑才能在末法之劫活下来生莲座下,唯有真法生”
耳房阴冷,烛影摇青。
毒针的药力势不可挡,黑潮般淹没了杜飞的感官。
杜飞的神智坠入了一片走马灯般的幻境。
他看见了漏雨的茅草屋,娘亲躺在破席子上咳著血。
他跪在泥水里抱着郎中的腿磕头求救,郎中叹着气说:“不是老夫狠心。治病得抓药,可你家一分银钱都没有,老夫这里也没有多余的药材,实在是无能为力啊。你好好守着你娘,给她端碗热水、掖掖被子,好好孝敬她,让她走得安详些,少受点苦。”
画面一转,他饿得眼冒金星,在街边偷了一个炊饼。雨点般的拳头砸在他背上,他扛着打蜷成一团,把炊饼死命塞进嘴里。
他看见逃荒路上,同伴因为偷了半袋糙米,被几家人乱棍打死,扔在路边。
他看见自己好心偷了两个馒头想分给桥洞下的小乞丐,却反被那小乞丐抢了馒头,一把推进了寒冬刺骨的冰河里。
他看见自己摸进大户人家偷东西,撞见管家和夫人赤身纠缠在一起。
人世间的苦、恶、脏,像淤泥一样往他脑子里灌。
随后,画面亮了。
他看见自己上了黑云寨,大当家林红袖拿刀指着他们立规矩:“只许劫不义之财,谁敢动穷苦百姓,死!”兄弟们大碗喝酒,虽然苦,却活得像个人。
他看见周千户来了山寨,带来了官府衙门的公文。
阎平生朗声宣读:“黑云寨一众,本为良善,,自即日起,除去匪名,官府军民不得以匪寇相待。”
兄弟们激动得直抹眼泪,终于洗掉匪名了。
但很快,那张明媚异域的脸庞闯了进来。
萨娅。
他看见萨娅靠在自己怀里,说要将来要与自己在月下共饮血酒。
可下一瞬,怀里的温香软玉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看见鬼愁涧的峡谷里,巡防营的弟兄们在乱刀中惨叫。他想提刀去拼命,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杜飞兄弟!”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穿透了重重迷雾,直刺他的耳中。
杜飞浑身一震,眼皮重如千斤,他努力想看清眼前的虚影:“谁谁啊?”
“是我。我是周起。”
那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安抚。
杜飞的喉结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