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庭风微暖。
钦差别苑,西厢大屋。
二十个云州本地的丫鬟如同惊弓之雀,密密麻麻地蹲在青砖地上,头都不敢抬,只能听见彼此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忘川与轮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轮回依旧捻著佛珠,脸上挂著笑。
忘川则拖着一把椅子,坐在众丫鬟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针。
“诸位姑娘,入府这一个多月,受惊了。”轮回柔声开口,像是在安抚自家晚辈,
“你们刚一进府,钦差大人便遇害了。你们说说,这事儿是谁干的?”
前排一个胆稍大些的丫鬟颤声道:“回回大人的话,是那天狼蛮子杀的”
“你真聪明。”忘川眼皮微抬,“那天狼蛮子在哪杀的呀?”
“在后花园的假山。”丫鬟答道。
“那是谁偷了曹大人的宝刀,又把他引到后花园的呢?”忘川手腕一顿,针尖直指那丫鬟的鼻尖:“是你吧。”
那丫鬟如同被雷劈中,双膝一软瘫在地上,疯了般磕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大人冤枉啊!”
“不是你,那是谁?”忘川反问。
轮回适时地叹了口气,按住忘川的手:“忘川!休要这般凶,吓坏了姑娘们。本官来告诉你们吧,曹大人从京里带来的那些丫鬟,已经供出了盗刀之人。我们已经知道是谁了,就在你们当中。”
轮回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笑容愈发温和:“但本官怀疑,你们之中,有她的同党。现在,给你们一条生路。谁能把这个盗刀之人指认出来,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活着走出这扇门。若是没人指认”
轮回拨动了一颗佛珠,轻声道:“那就只能一律按同党论处,满门抄斩了。”
这话入耳,一众丫鬟魂飞魄散,通体生寒。
极度的求生欲击溃了这群少女的理智。
屋内的寂静被打破,丫鬟们开始惊恐地四下张望。
“是小翠!那晚她起夜去了茅房,去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回来!肯定是她去接应贼人了!”
“你胡说!我那是吃坏了肚子!我看分明是秋菊,那天早上我见她鞋底全是黄泥,后花园假山那边全是黄泥!”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那晚鬼鬼祟祟在后院烧纸!”
这些鸡毛蒜皮、甚至毫无关联的小事,在生死的重压下,全变成了指认同党的铁证。
忘川冷眼看着这群互相攀咬的女人,突然出手。
银针如电,扎入了那个被指控鞋底有黄泥的“秋菊”颈侧。
秋菊的叫骂断绝。
她双眼翻白,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吐出白沫,双手将自己的脖颈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喉咙里发出呵呵声。
屋内一时俱寂,只剩下秋菊痛苦的挣扎声。
忘川拔出银针,用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我的针上,淬了腐骨草。若无解药,一炷香内,这毒会一点点把人的经脉融化。你现在说出同党的下落,我给你个痛快。”
秋菊痛得满地打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是绝望地摇头。
这等残忍的手段,比直接杀人更摧毁人的心智。
其余的丫鬟吓得纷纷尿了裤子,伏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出声。
“叩叩叩。”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轮回转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女子。
她身姿妖娆,罩着一层薄薄的黑纱,面无血色,唯独双唇涂得猩红如血,活像从黄泉路上走出的引路鬼。
这便是镇狱九使中的孟婆。
“孟婆?”轮回挑了挑眉,“有线索?”
孟婆咯咯一笑:“别玩了。这三个是曹大人遇害当夜的巡夜护卫。他们说,当晚在走廊里,撞见过一名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