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手的刹那间,周起的眼神变了。
这刀并不显沉,但有一股异样的“压手感”。
重心拿捏得妙到毫巅,仿佛这柄长刀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周起没有蓄力,手腕猝然发力,长刀化作一抹寒光,直奔另一具铁甲而去。
“嗤啦!”
金属撕裂声响起。第一刀,铁甲的叶片被生生切开。
周起没有停顿,借着刀身反弹的巧劲,连出四刀。
“当!当!当!当!”
铁甲上的铁环如朽绳般根根崩断,胸甲被完全剖开,露出里面的干草。
院子里鸦雀无声。
周起抬起手,用指腹顺着刀刃轻轻划过。
历经五次重斩生铁,那泛著奇异云纹的刃口,竟依旧平滑如镜,没有一丝一毫的崩口与卷曲。
老郑木讷地上前,双手颤抖著接过那把刀。
他先是摸了摸被切开的铁甲断面,又看了看刀身上那种经过千百次折叠锻打才会留下的天然花纹。
脑海中某个失传已久的传说猛然跃出,老郑霍然抬头看向莫云:“你你姓莫?”
莫云平静点头。
“这种百炼折叠的法子”老郑的声音都在发颤,“给镇北老王爷铸过安澜剑的莫干大师,是你什么人?”
“是我阿爷。”
老郑沉默了。
在北境的匠人圈子里,“莫干”这两个字,就是神明。
良久,他将那把斩马刀恭恭敬敬地放回石桌上,后退一步,朝着莫云深深一揖到底。
“莫师傅,我老郑服了。这协理督造的位子,您坐得名副其实。”
莫云上前一步,稳稳托住老郑的胳膊:“郑师傅言重。方才我看了您淬火的手法,火候拿捏与水温控制,比我要老辣。若这把刀能用您的法子再过一道淬火,锋锐还能再提两分。”
老郑一愣,随即放声大笑。那笑声里没了半点芥蒂,只剩手艺人遇上真行家的痛快:“莫师傅过谦了!往后这坊里的活计,您指东,老头子绝不往西!”
见坊里人心已定,周起命人搬来两个箩筐。
箩筐里,装满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圆柱状煤饼,上面均匀地打着几个通透的窟窿眼。
这是周起趁他们打铁时,带着杂役用碎煤渣和黄泥压制出来的。
“塞进炉子里试试。”周起指着火炉。
老郑依言填入几块。
火苗从那几个窟窿眼向上窜出,不仅比烧散煤时旺了一倍,且火势异常平稳,没有半点忽明忽暗的闪烁。
老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连连称奇:“这火怎么如此听使唤?”
周起没有多做解释,看向刘成:“刘典作,这东西叫蜂窝煤。炉里添了它,火旺、透气,最要紧的是省料。从明日起,你安排几个人,专门负责在后院压制此物,供全坊使用。”
“蜂窝煤?”刘成咂摸著这个名字,拍腿笑道,“这满身窟窿眼的,可不就像个马蜂窝嘛!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周起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收拢过来。
“如今料好,火旺,手艺也有了。但下月大演武之前,我们要交出五百把这样的斩马刀。”周起缓步走到场中,“若是按你们以往的规矩,一组人围着一个炉子,从砸铁坯到开刃一把抓,就算累吐了血,一天能打出几把?”
众人面面相觑,刘成大著胆子答道:“回大人,若是精打细作,日夜赶工,全坊一天顶多也就出产二十把。”
“太慢了。”
周起走到铁砧旁,沉声道:“从明日起,把所有的活计拆开。会砸坯的,十个人站一排,整日只管砸铁坯。眼力好的,专门盯炉子看火候。手稳的,只负责淬火。力气细的,专管磨石开刃。”
周起前世虽没打过铁,但现代工业流水线的底层逻辑早已刻在骨子里。
“人若是终其一生只做一件事,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