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彻夜未眠。
苏澈在白虎堂那番功过相抵的敲打,还在脑子里转。
理智上,他知道苏澈是在变相保他,但情感上,那口憋屈的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被阿骨朵当猴耍、折了过半兄弟、曹猛断臂、钦差刁难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把他这个好不容易有了点根基的边军千户,缚在了云州城里。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周起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藏锋之上。
他想起了苏紫讲过的那个故事。她外公当年战功赫赫,却因锋芒太露得罪了半个朝野,被困绝谷时竟无一人发兵救援。事后,那位老将军折断长枪,打制了这把藏锋,意在告诫后人“刚极易折,慧极必伤”。
苏澈把他打发到军器局修身养性,未尝不是抱着同样的心思,想挫挫他的锐气,让他把獠牙藏起来。
“藏锋”
周起在榻上翻了个身,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苏紫的外公是盛世的忠臣,可如今,是乱世。
乱世里,狼若藏了牙,就只能沦为别人案板上的肉!
既然苏澈把军器局这个边军武库交给自己,那不妨就在这铁屑堆里,砸出一个属于自己的铁桶江山!
天刚蒙蒙亮。
早春的晨风带着土腥味,吹在脸上透著股黏湿的凉意。
周起揣上官凭,出了门。
军器局在云州城东北角,紧挨着城墙。
周起没骑马,走着去。
街上人还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热腾腾的炊饼冒着白气。
他买了两个,边啃边往里走。
越往东北,街巷越窄,人也越少。等看见那两扇歪歪斜斜的旧木门时,手里的炊饼已经啃完了。
门上挂著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云州军器局。
推门进去。
院子不小,但到处堆著杂物,几排低矮的库房沿着城墙根一字排开。
靠门口有几间屋子,窗纸泛著黄,边角有些卷起,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正前方的签押房里,毫无军营的肃杀,反而传出几声清脆的鸟鸣,悠悠扬扬飘到了院子里。
周起挑开门帘。
屋内,一个穿着半旧官袍、面白微须的中年人,正拿着小竹签子,悠哉游哉地逗著笼子里的画眉鸟。
听见动静,中年人手一哆嗦,转头看见身着正五品武官常服的周起,连忙放下竹签,堆起一脸和煦的笑。
“哎哟,这位想必就是新任总办,周千户了吧?下官赵明远,军器局副使。大人来得真早,下官这都没来得及沏茶”
周起将官凭递了过去,目光顺势落在那只金丝鸟笼上。
“赵大人好雅兴。”周起嘴角牵起笑意,“这画眉羽色鲜亮,叫声也透亮,在这风沙苦寒的云州城,养出这么水灵的鸟儿,大人的心思可真细。”
赵明远本以为这杀名在外的边军千户是个煞神,见周起主动夸鸟,心里绷著的弦顿时松了大半。
“让总办大人见笑了。”赵明远双手接过官凭,笑得越发真诚,“下官是个没本事的,干不了冲锋陷阵的大事,也就只能养养鸟,替大军守守这军器局的摊子,提神醒脑罢了。大人快请上座,下官这就去沏上一壶雁门青雾”
“茶先不忙。”
周起在客座上坐下,“周某是个粗人,只懂带兵打仗,承蒙总兵大人信任,调来这军器局。这局里上上下下、千头万绪,周某两眼一抹黑,以后还得仰仗赵大人多提点才是。”
“哎哟,大人折煞下官了!”赵明远连连摆手,姿态放得极低,“下官就是个听喝的,这军器局的舵,还得大人您来掌。下官一定全力辅佐,绝不含糊!”
周起点了点头,顺水推舟地切入正题:
“有赵大人这句话,周某心里就有底了。不瞒你说,我在前面带兵,腰刀砍在天狼人的甲上,两下就卷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