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初刻。
浓云遮月。
云州城内的更楼敲过两声闷鼓。
行辕后巷,一道黑影如夜猫般从高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杜飞一身夜行服,贴著墙根四下扫了一眼,确认院内无人。他转身走到后门边,双手托住沉重的木闩,往上轻轻一抬。
“吱呀”一声轻响,门缝拉开半尺。
换上了一身水绿色丫鬟服的简兮闪身而入。
杜飞蹲在墙根的阴影里,捡起半截枯枝,在泥地上飞快地画了几道线。
“这是正堂,往后走穿过穿堂,正房住着曹别鹤。这边偏院,安置的是铁颜。”杜飞声音压得极低,“这里是个带假山的后花园。把人引到这里,不管得没得手,一柱香后在后门相见,若遇了险,各自保命,切莫相认。”
简兮垂着眼帘,将地上的简图死死记在脑子里,脚尖一抹,将泥地碾平。
“记下了。”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人已经顺着游廊的阴影飘了出去。
杜飞咬了咬牙,拔出匕首反握在手里,纵身一跃,双手抠住房檐,借力翻上了房顶。
简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碎步走在回廊下。
刚过了一道月亮门,迎面便撞见三个提着灯笼巡夜的带甲护卫。
“什么人!大半夜乱跑什么!”领头的护卫“唰”地抽出一半腰刀,灯笼光直逼简兮的脸。
简兮浑身一颤,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肩膀瑟瑟发抖。
“军爷奴婢、奴婢是今儿刚进府的”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惊恐的水汽,配着那张惨白脆弱的脸,任谁看了都生不出防备。
“钦差老爷老爷半夜醒了说口渴,嫌茶凉了,发了好大一通火差奴婢去后厨熬一碗冰糖梨汤”
几个护卫借着灯光看清了她的衣裳样式,正是白天那批新买来的丫鬟,再看这娇滴滴的模样,戒心顿消。
“大半夜的,别到处瞎逛!赶紧去!”
“是,是,军爷。”简兮低着头匆匆离去。
转过墙角,她眼底的惊恐便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如古井般的冷漠。
另一边。
杜飞趴在偏院的屋脊上,像一只蛰伏的壁虎。
一队巡卫从下方走过,他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才如倒挂金钟般从屋檐滑下,稳稳落在一扇雕花窗棂前。
屋内,鼾声如雷。
杜飞用匕首尖极其轻缓地挑开窗栓,翻身入内。
借着微弱的光,能看见宽大的拔步床上,铁颜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正沉。
杜飞眼中杀机暴涨。
脑海里全是曹猛喷血的断臂。
他握紧匕首,猫著腰,一步步摸向床榻。
三步,两步,一步。
杜飞悍然扬起起匕首。
就在这一刹那,床上的鼾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铁颜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让他猛地睁开眼。
“狗蛮子!还我哥哥手臂!”
杜飞厉吼一声,匕首裹挟著浑身力气,狠狠扎向铁颜胸口。
铁颜根本来不及起身,粗壮的腰身在床板上猝然一拧。
“笃!”
匕首擦著铁颜的臂膀刺空,深深扎进厚实的床板里。
铁颜反应极快,左腿屈膝,照着杜飞的胸口就是一记狠踹。
杜飞早有防备,撒开匕首的刀柄,就地一个翻滚躲开。
“杂碎,找死!”
铁颜怒吼一声,拔出匕首,翻身下床就要扑杀。
但他忘了,右腿膝窝被秦铁衣刺穿的伤口。
脚一落地,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铁颜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杜飞见一击不中,绝不恋战,撞开半扇窗户,翻滚而出。
“断腿的死狗!有种来拿你爷爷的命!”
杜飞一边骂,一边故意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