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就要磕头。
后生连忙伸手托住老汉的双臂,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悲悯的笑容。
后生双手合十,对着老汉微微欠身。
“青黄不接,众生皆苦。”
后生声音温和,宛如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春风。
“天无眼,神无量。唯有我佛不观苦相。老丈,只要心中有佛,这无眼的天,总会有睁开的一日。”
说完,后生从袖中摸出一尊仅有拇指大小、连眉眼都未曾雕刻的木佛,轻轻塞进老汉粗糙的手心里。
随后转身,没入了看热闹的人群中。
老汉双手死死捧著那尊闭眼木佛,满脸虔诚地念叨著那句“天无眼,神无量”,拉着孙女千恩万谢地离去。
二楼窗前,苏紫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人好生奇怪。”
苏紫转头看向周起。
“这年景,竟真有这种不求回报的善人?他刚才念叨的那几句佛偈,我怎么从未在庙里听过?”
周起盯着那灰袍后生消失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结。
不知为何,那后生脸上“悲天悯人”的笑容,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自在。
“云州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怪人都有。”
周起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秋露白,一饮而尽。
“只要他安分守己行善,随他去吧。”
但他和苏紫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云来居一楼大堂的角落里,那个刚才还在口若悬河的说书老者,正用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街上的动静。
随后,老者从长衫的袖管里,悄悄摸出了一尊一模一样的闭眼木佛,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著。
云州城东,云来居。
二楼临窗的雅间,桌上摆着几碟精致下酒菜,一壶温好的秋露白散发著醇厚的酒香。
苏紫亲自给周起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满饮此杯。”
周起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入口绵软,回味甘冽,确实是好酒。
苏紫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定定地看着他。
“你刚才在我爹面前说,留着五万斤铁是为了互市,当真只是为了互市?”
周起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繁华的街市。
“我想敛财,不假。但这乱世,手里没钱没粮,拿什么养兵?互市做大了,那些商贾来落马坡,总要吃喝拉撒,总要雇人扛活吧?这云州城外的流民,就有了一条活路。”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苏紫。
“用大宁的铁,去赚天狼人的马,再用天狼人的马,组建大宁的铁骑。这不比让那些贪官污吏把国本掏空了强?”
苏紫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展颜一笑。
“行,算你是个有心肝的。”
她端起酒盏,与周起的杯子轻轻一碰。
“这杯,敬周千户。”
周起饮尽,将酒盏搁下。
苏紫目光落在周起搁在桌上的古拙的刀鞘上,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些,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今日风头出得确实过了。”苏紫忽然开口,声音里透著几分忧虑。
“那吕通海的神枢卫,本就是掐著云州各营的粮草军需,吃著朝廷拔下来的银子和火耗过日子的。你倒好,在落马坡另起炉灶搞互市,不仅不走神枢卫的账,还断了他们跟城内奸商勾结的财路。你这等于是一刀斩在了吕通海和那帮老将的钱袋子上!”
“你可知,在这云州地界,得罪了这些根深蒂固的老将,会有什么下场?”
周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畏威而不怀德。这云州的桌子太挤了,我不拔刀,谁肯给我腾位子?”
苏紫叹了口气,纤白的手指轻轻抚上“藏锋”的刀身。
“我外公当年为何给这把刀取名‘藏锋’?”
周起看向她,静待下文。
“我外公年轻时,也如你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