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衣面色一肃,认真道:“属下说的,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回到落马坡大营时,天色已经擦黑。
大营门口,孟蛟也带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回来了。
见周起下马,孟蛟大步走上前,单膝重重跪地。
“大人!孟蛟无能!”孟蛟低着头,声音里透著憋屈,“宝泰一的掌柜和管事,全在乱军中被冷箭灭了口。连带着咱们左哨的陈泰陈百户,也死在了歹人的冷箭之下!”
周起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我这边也一样。这背后的大人物心狠手辣,断尾求生,非你之过。起来吧。”
孟蛟站起身,眼里冒着火,但也只能领命。
一个时辰后,签押房内。
秦铁衣拿着一本刚刚清点完毕的厚重册子,大步走了进来。
“大人,这是此次查抄物资的清单,请您过目。”周起接过来,翻开扫了几眼。
越看,他嘴角的笑意越深。
粮食三千石,精铁十万斤,长刀弓弩不计其数。
秦铁衣站在桌前,眉头紧锁:“大人,如此庞大的军械粮草,绝非我们巡防营一营之亏空。依属下看,云州境内的其他几个卫所,甚至是边军主力大营,必定也存在同样的贪墨倒卖之事。”
“那是一定的。”周起合上册子,“这帮人是把边军当成了摇钱树。”
秦铁衣抱拳道:“属下这就回去拟定呈文。将这些物资造册,连同今日遇袭之事,一并上报都督府,交由苏总兵与指挥使大人发落。”
“胡闹!”
周起脸上的笑意收敛。
“老子好不容易从虎口里抢回来的粮草,哪有再交出去的道理?”
秦铁衣愣住了,据理力争:“大人!按照大宁军律,缴获这种规模的军储,必须全数上缴兵部或总兵府统筹。属下身为镇抚哨官,掌管军纪,必须依律行事!”
周起站起身。
“你这直人!你真以为抄了两个商号,这事就算完了?你把这些精铁粮草送回去,信不信过不了半个月,这些东西又会重新落回到那些蠹虫手里?”
“留在我巡防营,发到我落马坡将士的手里,拿去砍天狼人的脑袋,这才是替大宁守边关!”
秦铁衣急了:“可是军律森严”
“没有可是!”周起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冲著门外喊了一声,“孟蛟!”
孟蛟推门而入:“在!”
周起一指秦铁衣:“秦百户今日带兵杀敌累坏了。你陪他回营房好好休息!今晚戍时庆功宴之前,秦百户若是出了这营门半步,我拿你是问。”
这分明就是变相的软禁。
孟蛟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攥住秦铁衣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外走。
秦铁衣挣扎着,梗著脖子大喊:“大人不可!大人不可啊!这是杀头的大罪——”
声音渐渐远去,签押房里恢复了安静。
周起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从怀里,掏出了白天抢来的厚厚一叠银票,在桌上摊开,仔细数了数。
不多不少,整整十二万两。
这绝对是两个商号准备用来结算下一批黑货的全部流转现银,现在全归了他。
周起弹了一下手中银票,听着纸张脆响,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乱世之中,刀把子和钱袋子。
现在,他全都有了。
招兵买马的资本,算是彻底攒足了。
戌时的庆功宴,整个落马坡大营如同过年一般。
这些吃了一个冬天糙米的士兵,终于见到了荤腥,士气彻底沸腾。
周起在宴席上喝得很痛快,连秦铁衣最后也被灌了几大碗酒。
夜深人静,周起带着几分酒意,回到了后宅。
推开卧房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桌上点着粗大的红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