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林红袖的那只一样,通体錾刻着缠丝流云纹,在炭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周起拿起镯子,不容分说地替她戴在左腕上:“试试,看合不合适。”
顾怡岚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只金镯上。
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著内壁,忽然,手指顿住了。
那里,用极细的笔触錾刻着一个字。
——起。
她看着周起,清冷的眼底瞬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周起反握住她的手,语气不知不觉放软了许多:“我在云州城里买下了一处宅子,原先是个御史的府邸。等我把这落马坡的烂泥塘蹚平了,我就带你进城。往后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千户夫人,不用再跟着我在边关吃沙子了。”
顾怡岚低下头,长长地睫毛颤动着。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理智。
她轻轻摇了摇头:“进城,不急。”
“这巡防营烂成这样,绝非一日之寒。连年北境战乱,朝廷对边军的规矩,在这里早就成了废纸。”
她抬起头,目光明锐地看着周起:
“如今这北地,武将们早就抱成了团,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朝廷派来的巡抚、监军,还有户部那些查粮查饷的文官,全被他们架空成了摆设。”
“莫说是查账,那些文官如今连各卫所大营的辕门都进不去,稍有不顺从的,就会在这边关意外殉职,连句喊冤的话都传不到京城。”
顾怡岚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见血:“上面拨下来的军饷被他们层层截留,底下的武官又各自培植私兵,连兵部的人事任免,都成了他们私相授受的筹码。”
“这落马坡大营的钱粮账目,怕早就是一个糊弄上头的无底洞。”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周起衣襟上的褶皱:
“包旭这些人,杀人放火是一把好手,做假账欺上瞒下更是行家。你现在身边就一个孟蛟,没个懂内里门道的人替你盯着,迟早要被他们用烂账架在火上烤。”
“我得先留在这儿,帮你把这泥潭里的账彻底平了,你才能实打实地把钱粮和兵权攥在自己手里。”
周起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头一暖,正要开口打趣她两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大人!出事了!”孟蛟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周起神色一凛,立刻收起了儿女情长:“进来。”
孟蛟一把推开门,满脸煞气,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营外那个集市,有几个商贩实在交不起保护费,正被包旭手下的兵痞倒吊在辕门上用马鞭抽!外面围了一大圈人,怨声载道!”
周起的眼神冷了下来。
孟蛟咬著牙请命:“大人,让我去直接砍了那几条恶狗!”
周起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周起霍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直视著签押房的方向。
“去传我的军令。”
“今晚,本千户在聚将堂设宴!让营里所有总旗以上的军官,一个不落,全给我过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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