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把马拴在酒楼门口的马桩上,把苍狼大旗夹在腋下,推门走了进去。
热气混著酒肉香味扑面而来。
靠窗的几张桌子坐着穿短褐的商贩,外面套著光板羊皮坎肩,袖口磨得发亮,正抱着酒碗取暖。
几个脚夫蹲在墙角的长条凳上,把冻得通红的手拢在袖子里,面前的桌上摆着粗瓷碗,碗里是冒热气的羊杂汤。
角落里坐着几个穿长衫的,外面罩着棉袍,大概是账房先生之流,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时不时往堂中央瞄一眼。
还有几个穿号衣的兵卒,甲胄解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夹袄,脸上带着酒意,正拍著桌子等下文。
所有人说话都压着嗓门,但人多了,嗡嗡嗡的声音混成一片,反倒显得热闹。
周起扫了一圈,找了个靠墙的空桌坐下,把那面大旗往桌边一靠,朝柜台方向招了招手。
“小二,来两个菜,一碗饭,快点的。”
一个肩上搭着抹布的年轻人小跑过来,先打量了周起一眼,目光在他沾血的衣甲上停了一瞬,随即堆起笑脸。
“好嘞!客官您稍等,后厨这就给您做,您要点什么菜?”
“随便,热乎的就行。”周起伸手往怀里摸去。
指尖触到一块马蹄金,他顿了一下,手指往旁边挪了挪,摸到几颗散碎珠子,圆滚滚的,是玛瑙还是珊瑚。
再往里探,终于触到了一块软塌塌的碎银。
他在怀里抠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块碎银从金子和珠宝的缝隙里抽出来。
一两。
够了。
周起把碎银拍在桌上。
小二眼尖,先看见的是周起手指上干涸的血痂,又看见那块银子成色极好,忙不迭抓起来掂了掂,脸上的笑瞬间热络了几分。
“得嘞!客官您稍坐,后厨这就给您做,给您上个红烧羊肉、清炒菘菜,再添碗热腾腾的粟米饭,管饱管够!”
周起点点头,靠回椅背上。
怀里那些硬邦邦的东西硌得他肋下生疼,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姿势。
堂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著一块醒木,桌后坐着一个灰袍老者,手里摇著把折扇,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扇什么。
醒木一拍,啪的一声,堂里嘈杂的声音顿时矮了半截。
“上回说到,天狼蛮子三万铁骑压境,黑压压的遮天蔽日,那马蹄声隔着三十里就把云州城的房顶震得直掉灰!”
说书先生嗓门洪亮,折扇往下一劈。
“诸位客官,你们猜怎么著?”
有人在下头接茬:“怎么著?咱们苏大帅早就等着他们呢!”
“对喽!”说书先生折扇一收,往桌上一敲,“咱们镇北左都督苏澈苏大帅,那是什么人物?二十年前青沙口,三百残兵守孤城四十九日,啃树皮喝雪水,硬是把天狼人的牙给崩断了好几颗!”
“这一回,天狼人以为还能捡便宜?做梦!”
堂里响起一阵哄笑。
周起靠在椅背上,耳朵竖了起来。
说书先生继续往下讲。
“两日前,天狼蛮子刚到城下,气焰那个嚣张啊,连阵型都不摆,先锋八千骑嗷嗷叫着就往城外三座营寨扑过去了。他们想先把咱们的营寨拔了,再慢慢收拾咱们。”
醒木又是一拍。
“可他们不知道,咱们苏大帅早就在营寨两侧的山坳里埋下了五千精锐!就等着他们往里钻呢!”
“那八千蛮子冲到营寨跟前,刚想放火烧寨,两边的伏兵呼啦一下就杀出来了!营寨里的守军也趁势往外冲,三面夹击,打得蛮子人仰马翻!”
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拍著大腿叫好:“该!叫他们狂!”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