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聚将鼓把所有人从热炕头上薅了起来。
校场上,寒风抽打在脸上。
几百号人缩著脖子,站得歪歪扭扭。
站在最前面台子上的,破阵营的一个百户长李艾。
这人平时很少露面,一旦露面,准没好事。
“都给老子站直了!”
李百户裹着厚实的熊皮大氅,手里马鞭指著下面,脸色比这天色还阴沉,“刚接到的军令,天狼人的游骑最近在狼牙河一带晃悠。上面的意思是,咱们得把废弃的七号烽燧重新立起来,给大军当个眼睛。”
听到“七号烽燧”这四个字,底下的老兵油子们瞬间炸了窝,窃窃私语声压都压不住。
“七号?那不是鬼愁涧吗?”
“那地方三面透风,背后是悬崖,前面是狼河,天狼人打草谷第一站就是那儿!”
“去了就是喂狼,谁去谁死啊!”
李百户显然也知道这是个送死任务,但他没废话,直接让人端上来一个蒙着黑布的木箱子。
“别吵吵!驻守烽燧,需要一个伍,所有的什长出来抽签!红签留守,黑签出发!抽中的自己带一个伍去。”
“谁抽到黑签,带着手下的人即刻滚去鬼愁涧!敢推脱的,我现在就砍了他祭旗!”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几十个什长磨磨蹭蹭地走上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赵大嘴。
他是第十一队的一个什长,也就是把小环抢走的男人。
平日里仗着有个当文书的舅舅,在营里横著走。
但这会儿,他那张肥脸上全是冷汗,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轮到他了。
赵大嘴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箱子。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只见他手一缩,抓出一根竹签。
签头漆黑如墨。
“这这不对!这肯定不对!”
赵大嘴看着手里的黑签,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一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百户大人!我我不行啊!我腿上有旧伤我出钱!我出十两不,二十两!求您换个人!”
赵大嘴连滚带爬地去抱李百户的大腿。
“滚!”
李百户一脚踹在他心窝上,把他踹翻了个跟头,“军令如山!你当这是菜市买菜呢?明日巳时,要是看不见你的人出营,老子亲手剁了你!”
赵大嘴趴在冻土上,面如死灰,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完了。
全完了。
人群散去。
周起站在角落里,裹紧了破旧的羊皮袄,看着被两个手下架著拖走的赵大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鬼愁涧。
对于别人来说,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但对于拥有前世记忆和手段的他来说,那是一个没有上司管辖的绝佳根据地。
龙兴之地。
“伍长咱们队运气好,没抽著。”
旁边的赵虎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赵大嘴这回是死定了,活该他平日里缺德事干多了。”
“是啊,运气好。”
周起淡淡地应了一声,“你们先回屋,我有事出去一趟。”
一刻钟后。
赵大嘴的营房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摔砸声。
“都滚!都给老子滚!一群废物!”
赵大嘴把桌上的茶碗摔得粉碎,手里提着刀,通红着眼睛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牛。
门被推开了。
“谁让你进来的?想死是不是?”赵大嘴咆哮著转身,刀锋直指门口。
周起站在门口,反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面对明晃晃的刀刃,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闲庭信步地走到桌边,捡起了掉落在地的酒壶,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