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在刀柄上的拇指下意识地弹了一下。
如果是往常,发现手底下的兵敢杀长官,他陈满第一个就会拔刀把这小子砍了立威。
这可是犯上作乱的大忌!
但现在
陈满的手指又慢慢松开了。
王麻子已经凉透了,再追究也不能让死人复活替他干活。
再有,刘书办就在旁边。
这位百户身边的红人刚才已经收了钱,还开了金口夸了人。
这时候要是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说“这小子杀了伍长”,那不仅是打了刘书办的脸,更是给自己找麻烦。
手底下的兵杀伍长,传出去他这个总旗就是个御下无方,搞不好连带着一起吃挂落,丢官罢职都是轻的。最重要的这二两银子,真香啊。
陈满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
风这么大,没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又看了一眼周起。
这小子依然弓著腰,脸上挂著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但他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以前的怂样?分明透著股子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这是个狠角儿。
比起王麻子那个只会咋呼的蠢货,这小子更狠,也更懂事。
只要能干活,能孝敬,管他是谁杀的?
想通了这一节,陈满心里的那一丝杀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把银子顺势往腰带里一塞,顺着刘书办的话头说道:
“刘先生过奖了。这周起确实是我手底下的一块好料子,平日里我就看好他,也就是王麻子一直压着,没让他出头。”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给这事儿盖了棺,定了论。
不仅承认了周起的能力,还顺便踩了一脚死去的王麻子,把以前没提拔周起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既然刘先生都开了金口,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陈满一摆手,眼神却深深地刺了周起一下:
“周起,这伍暂时交给你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聪明人该怎么活。要是带不好,或者出了什么不该出的乱子老子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去陪王麻子。”
“谢陈头儿栽培,谢刘先生提携。”
周起立刻打蛇随棍上,腰弯得更低了。
“陈头儿放心,小的这双眼睛亮着呢,知道路该怎么走。以后有什么孝敬,小的肯定忘不了两位大人。”
一场暗藏杀机的权力交接,就在这几句话和袖子里的银子之间,尘埃落定。
陈满都懒得写文书,指了指营房那边正在嚎丧的胖女人,王麻子的婆娘。
“那婆娘,怎么弄?”
“没崽子。”周起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按规矩办。”刘书办插嘴道,“没崽子就没资格留营。等她哭完了,周起,你负责把她送去镇抚司,重新发落吧。”
重新发落,那就是成为官妓,或者发给更下等的苦力营。
“明白。”
周起低着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满和刘书办走了。
赵虎还站在原地,张著大嘴,一脸懵。
他怎么也没想明白,平时那个三脚踹不出个屁的周起,怎么就跟这两位爷搭上话了?
而且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傍晚。
土屋里的气氛有些怪。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屋里的火塘显得格外珍贵。
铁锅里煮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粟米粥,唯一的亮色,是锅里那块拳头大小的咸熏肉。
宁朝边军,每月能吃三回肉。
平时分饭,王麻子坐主位,赵虎坐次位,其他人蹲著吃。
今天,那个主位空着。
赵虎大马金刀地走过去,屁股一扭就要往那个位置上坐。
他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