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周起睡得很沉。
直到鸡鸣,外面传来一阵喊叫,才把营房里的宁静撕了个粉碎。
“死人啦!王伍长王伍长摔死在沟里了!”
屋里的人瞬间炸了锅。
赵虎第一个跳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吴老三和朱寿紧随其后。
几个婆娘也都跟了出去。
周起慢条斯理地坐起来,看了一眼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顾怡岚。
“不用怕。”
周起只安抚了这一句,便穿上破靴子,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壕沟边已经围满了人。
这里是个风口,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两道人影站在坑边,正对着坑底那具冻硬的尸体指指点点。
一个是百户所的刘书办,裹着羊皮袄,缩著脖子一脸嫌弃。
另一个是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汉子,穿着一身铁叶甲,腰里挂著雁翎刀,眉头紧皱。
这人正是第十队的总旗陈满。
王麻子的顶头上司。
“真他娘的晦气!”
陈满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骂骂咧咧。
“这王麻子平日里看着精明,怎么喝了点马尿就栽沟里了?这一死倒干净,老子还得去补缺,还得给上面报损!”
刘书办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看了一眼坑底。
“脑袋磕在石头上,脖子扭断了。陈总旗,我看这就是个醉酒失足。”
“那就是失足!”陈满一挥手,定论下得比书办还快,“赶紧抬走埋了,别在这碍眼。”
周围的兵指指点点,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有赵虎一脸不信,瞪着牛眼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满那张黑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头儿,刘先生。”
周起凑了上去。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躲著这两位爷,反而快走两步,侧身挡在了刘书办和陈满的身旁,用自己的身体替两位大人挡住了那股最凛冽的风口。
“这风硬,两位大人受累了。”
周起脸上堆著憨厚的笑,借着帮刘书办掸去袖口浮尘的动作,手指极其隐蔽地一送。
两块沉甸甸的硬物,顺着宽大的袖口滑进了刘书办和陈满的手心。
每人二两碎银子。
刘书办的手一缩,下意识地捏了捏。
够硬,够沉。
刘书办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侧头深看了一眼这个很有眼力见的兵卒。
“你是王麻子那屋的?”
“回大人,小的周起。”
周起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前面的两人能听见,“王哥走得突然,咱们这伍要是没人管,怕是会误了陈头儿和刘大人的差事。小的虽然不才,但也想替大人们分忧。”
刘书办把银子笼进袖子里,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了看旁边的陈满,笑着开口道:
“老陈啊,你们队还有这么挺机灵的小子,你这兵带的好啊,我回去定向百户大人夸夸你。”
陈满愣了一下。
手里那二两银子的触感实在。
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周起。
这小子,他是认得的。
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战场上只会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是第十队里出了名的怂包软蛋。
可今天
陈满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穷得连裤裆都快漏风的大头兵,哪来的银子?!
再联想到王麻子刚死,今天这小子就掏出了钱
陈满是个老兵油子,在死人堆里打滚这么多年,鼻子比狗还灵。
那一瞬间,一个惊悚的念头直接窜上了脑门——
王麻子,是这小子弄死的。
这钱,是买命钱,也是封口费。
陈满的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