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好问躬了躬身:“陛下,皇后娘娘车马劳顿,身心俱疲,此刻不宜相见。”
“朕就去说几句话。”
“陛下,”李若虚接口,“今日天色已晚,请陛下早早歇息。”
赵鸣眯起眼。
这两人平日里一个比一个听话,吕好问起草文书从不打折扣,李若虚记起居注,连他咳嗽几声都标得清清楚楚。
今天倒好,联手抗旨,还抗得理直气壮。
他往左绕,吕好问往左横一步。
他往右绕,李若虚往右横一步。
“那朕什么时候能见?”
吕好问与李若虚对视一眼,象是在互相推让谁先开口。
吕好问把心一横:“十月之后。”
“恩?”
为什么是十月?
这个月数太抽象了。
赵鸣冷不丁明白了。
皇后在金营被关了半年,完颜宗望虽说明面上未曾侵犯,但这话从金人嘴里说出来,吕好问他们怎么可能全信?
万一皇后在那边怀了身孕,大宋的江山岂不是要姓完颜?
十个月正好,确认皇后身上没有金人的种子,才能让她与官家团聚。
这是天大的事,但又没法明说。
总不能当着官家的面说:“臣等怀疑皇后娘娘肚子里怀了金人的种”。
所以他俩宁可杵在这儿当门神,也不肯把真正的原因说出口。
赵鸣心里叹了口气,也并没有责怪二人的意思。
秦庄襄王在赵国当人质时生的嬴政,一辈子被人拿出身做文章。
皇室血脉这种事,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疑点,都会变成动摇国本的祸根。
赵鸣道:“皇嗣诞育,朕暂时不会考虑。见一面说几句话都不行?”
两人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让路,就那么杵着。
赵鸣有些怒了,心道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正待发作,吕好问又道:“陛下英明神武,年富力强,一路行军,身边又没有嫔妃伺候,与皇后久未相见,万一……臣怕陛下控制不住……”
吕好问说“控制不住”时,赵鸣差点气笑。
可转念一想,历史上的皇帝在这件事上确实没什么信誉可言。
真宗朝的名相王旦,生前最得意的事不是澶渊之盟后主持朝政十二年,而是力劝真宗不可在刘娥面前失了分寸—。
“陛下欲效唐明皇纳寿王妃故事耶?”
一句话把真宗的念想掐得干干净净。
刘太后丧期刚结束,仁宗便彻底放飞,肆意临幸宫女,何况行军途中孤男寡女久别重逢。
吕好问担心的是万一皇后真有身孕,官家又在此时进了皇后寝宫,将来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根本说不清。
这帮文臣整天把社稷挂在嘴边,社稷对他们来说不只是江山,是血脉,是传承,是将来祭祀太庙时牌位该摆在哪一排。
赵鸣盯着面前这两扇人形门板,无奈的摇了摇头。
文人士大夫的固执,今日他才算真的领教。
别看这两人平时文质彬彬,象两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简直比犟驴还犟。
这种犟,绕不过去,搬不开,也骂不走。
他们不是不怕死,是觉得自己在做比命更重要的事。
往小了说是替皇帝守规矩,往大了说是替大宋江山防一场可能持续数十年不散的储君之争,甚至是关乎血脉正统的一场浩劫。
“二位爱卿对我大宋的忠心,朕心甚慰。”赵鸣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笑意,但下一秒笑容猛地一收,“但朕从金营里把皇后救出来,连一面都不见,传出去天下人怎么想?皇后怎么想?皇后会不会以为朕嫌弃她了?以为朕听信了什么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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