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
完颜宗望低着头,头发散在脸前。
他被绑在柱子上,绳子勒进肉里,已经勒了整整一天。
肩膀早就麻木了,左臂的伤口结了黑紫色的血痂,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
牢门“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
完颜宗望的眼皮跳了一下。
“二太子!”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完颜宗望抬起头:“范琼?”
“是我,二太子。”张仲熊提着一壶酒,迈步走了进去。
完颜宗望冷笑:“你来干什么?”
张仲熊白了狱卒一眼:“混帐!谁让你对二太子动粗的?还不快给二太子松绑!?”
那狱卒缩了缩脖子,连忙上前,一刀挑断了完颜宗望身上的绳索。
完颜宗望活动了一下筋骨,抬眼盯着张仲熊。
“你耍什么花招?”
张仲熊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连连摇头:“二太子,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完颜宗望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对,我是降了大金,又当了伪楚的官。可伪楚散了,张邦昌是个不扛事的,我手里这几千兄弟到处被人撵。你们金人已经北返,看来也是打不动了。”
张仲熊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这天底下的形势一天一个样,我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总得见风使舵,赶紧找个新主子,对吧?”
“所以你就降而复叛,又投了赵构?”
张仲熊叹口气:“康王开了价,说只要我能抓住二太子,就许我高官厚禄。我到底还是宋人,有天夜里梦到我娘,说我不能投靠金人啊!我突然就良心发现,就把二太子的计划都告诉了康王。云龙山的埋伏、和谈的细节,全都说了。可二太子您看,我这不是又后悔了吗?又觉得我娘说的不对。我要真想把您交给康王,您早就被他押回应天府了。我把您请到这里来,就是不想把事情做绝。”
完颜宗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左右横跳,首鼠两端,今天投这个,明天投那个。范琼,你觉得你会有好下场?”
张仲熊摊开手:“我没办法。”
完颜宗望忽然问:“赵构为什么不来?”
张仲熊道:“赵构说了,他还有半个月就要当皇帝了。你不过是个永远登不了基的金国二太子。你不配见他,这才派我来审你。不过二太子你运气好,落到我手上,你算是得了条活路。”
完颜宗望昂着头,“我认了。你要杀便杀,我们金人,不皱眉头。”
张仲熊从案上端起一碗酒,灌了一大口。
“本来呢,赵构想让我处死你。可说实话,我不敢。他赵构其实也没那个胆子。”
“不敢处死我?那你们想要什么?”完颜宗望讪笑问道。
“财、地、人。赵构的意思,放你回去,交换这三样。”
完颜宗望突然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张仲熊愣了:“二太子笑什么?”
“笑你们不懂金人。”完颜宗望收了笑,“你们若是秘密把我放回去,或许还能谈。可我是败军之将,被你们大张旗鼓送回去,还提出这么多条件。你以为完颜晟会跟你谈判?别以为我是金国二太子,东路军元帅,就能要挟他们?常胜将军输一次,就可以被踩进粪坑里。我这个失败者,拿什么从完颜晟那里换三样东西?”
张仲熊张了张嘴:“可你毕竟是完颜阿骨打的儿子”
完颜宗望冷哼:“阿骨打的儿子多了,我不想再解释了,别做梦了。”
谈判顿时陷入僵局,张仲熊实在没办法了,因为官家没给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张仲熊呆了一会儿,把酒碗搁在案上:“二太子稍候。我去方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