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里外的汝州大道上,完颜宗望正带着三百亲兵朝徐州方向赶路。
到云龙山的时候,日头刚刚偏西。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宋人谋士,名叫宋齐愈,靖康年间曾任监察御史,后迁右谏议大夫。
金人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宋齐愈在皇城司聚议,第一个手书“张邦昌”三字以倡立。
汴梁城破时,宋齐愈捧着降表跪在金营门口,自称“奴婢”。
完颜宗望见他识趣,留在身边当了个试起居郎。
此时此刻,宋齐愈骑着一匹瘦驴,紧紧跟在完颜宗望马后。
“二太子英明神武,那赵构算什么东西?请他来议和,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不来。奴婢在汴梁时就听说过,赵构在济州天天被宗泽骂,连个屁都不敢放。实话实说,这样的窝囊废,也配跟二太子和谈?”
完颜宗望没接话,只是在鼻腔里不清不楚的呵了一声。
宋齐愈见主子高兴,越发来劲。
“二太子您想啊,赵桓尿裤子的窝囊样,赵构能好到哪去?宋人从上到下,没一个有骨头的。什么张叔夜、什么宗泽,都是酒囊饭袋。二太子带三百人,顶他们十万大军”
完颜宗望冷冷打断:“你也是宋人吧?而且姓宋!”
宋齐愈脸一红,旋即又嬉皮笑脸道:“奴婢是宋人不假,姓宋也不假。可恨父母不争气,没让奴婢生在金国,金国的风香水甜,人人安居乐业,奴婢要是能改姓金就好了。”
完颜宗望哈哈大笑起来,马鞭在手里转了两圈,心情比刚才又好了几分。
他心情确实不错。
不是因为宋齐愈那些屁话,那种话他一天能听一箩筐,左耳进右耳出。
是因为整盘棋都在按他摆的走。
赵桓在马棚里喝馊粥,赵佶在写劝降信,邓州那个假货迟早被蒲察胡盏收拾掉。
眼下赵构又乖乖来了徐州,简直象他手里的棋子,他往哪里拨,赵构就往哪里走。
他见过赵构。
那是靖康元年冬天,金营外面下着雪,帐篷里烧着炭火,赵构解下佩剑交给门口的亲兵,进门先拱手,不卑不亢说了一句:
“大宋康王赵构,奉天子命,来议和好”。
他当时就觉得这年轻王爷跟别的宋国宗室有点不一样。
后来赵构在金人眼皮底下跑了,在济州竖起大元帅的旗号,他才确定自己的直觉没错。
赵构是赵家兄弟里最能忍的一个,也是最难抓的一个。
不过这次,赵构是在劫难逃了。
范琼早已在云龙山布置妥当,哪里埋伏,哪里堵截,哪里放箭,都算好了。
他带三百亲兵有点浪费。
不是托大,是范琼一条狗就能把这事办了。
宋齐愈察言观色,见主子面容和煦,又道:“等二太子抓了赵构,那宋人的朝廷就算彻底完了。到时候二太子威震天下,我大金皇帝陛下必定重赏。奴婢先给二太子道喜了!”
完颜宗望没理他,问旁边一个猛安道:“皇后的温泉,安排妥了?”
“妥了。”那猛安躬敬回道,“范琼的人在云龙山南坡寻了一处泉眼叫凤凰池,三面环山,一面临涧。奴婢提前去看过了,终日温水,水质清亮。旁边搭了帐篷,帘子纱帐都挂了新的。香炉、浴桶、巾帕,全是按娘娘在汴梁宫里的规制备的,一样不少。”
完颜宗望嗯了一声,马鞭在指间打了个旋,转过头来问宋齐愈:“你认得范琼吗?”
“这……”宋齐愈眨了眨眼,象是在回忆,“张邦昌登基大典上远远见过一面。那天人来人往,范琼站在武将班次的最后头,奴婢记得他盔甲擦得挺亮,别的就……说不上来了。他一直在外带兵,汴梁城里不常见着。论起来,满朝文臣里跟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