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鸣盯着舆图,略一沉思,说道:“此计不可行!”
帐中骤然安静。
“陛下,”李若虚完全怔住了,“沟谷地形”
“沟谷是绝地。”赵鸣抬起眼,“南北长十五里,南口不过十步,两侧山脊徒峭,骑兵上不去。完颜宗望打了一辈子仗,这种地形他不会进去。”
吕好问脸色一变,恍然道:“陛下说得是。完颜宗望此人,臣在汴梁见过。他待宋人降臣确实客气,说话时笑得慈眉善目,臣亲眼看见他给投降的宋臣递酒,亲手拍人肩膀说‘都是一家人’,可那双眼睛一直在你身上找破绽。范琼虽然降金,但完颜宗望不会绝对信任他,此番亲自来收网,只会比平时更谨慎。这种地形,他若先派斥候探路,斥候回报‘范琼把谈判地点设在一条死沟里’,他立马就会起疑。不但不会进沟,很可能调头就走。”
李若虚额上沁出细汗,他们几个在山里蹲了近一个月,把太平沟每一道沟坎都踩熟了,自以为天衣无缝,此刻被官家两句话点破,不是细节有漏洞,是从根子上就偏了。
他们一直琢磨的是怎么把完颜宗望堵死在沟谷里,却忘了一件事:完颜宗望之所以是完颜宗望,正是因为他从不进死地。
看出李若虚的懊恼,赵鸣道:“你们制定计划只从军事角度着眼,地形确实好,堵口、封坡、弓箭手压阵,金人一旦入谷就是笼中困兽。但此番不是你设伏他闯进来,是你邀他来谈判。谈判选址,第一要义不是‘好围’,是‘敢进’。”
“臣等疏忽。”李若虚躬身自责道。
赵鸣摆摆手,并未责备他。
李若虚是个八品推官出身,在开封府衙里管的是刑名钱谷,连城防图都没资格碰。
张家兄弟虽然跟着张叔夜打过仗,可谋划这种级别的密计,他们是头一回,难免只从地形角度钻进去,能把太平沟的地形摸到这份上,已经尽了全力。
赵鸣言归正传:“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需要尽快制定一套可行的方案。”
王善道:“陛下!臣看不用这么麻烦!咱们人多,三千人还打不过他们三百?完颜宗望只要敢来,管他在哪,咱们就动手!反正仲熊打扮成了范琼,带着人直接上去抓就是了,费那么大劲干啥?”
吕好问摇了摇头道:“完颜宗望哪有那么好接近的?仲熊扮成范琼,见了完颜宗望怕是连佩剑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带人接近了。再者,你当完颜宗望的亲兵是吃素的?那些人,全是白山大营里挑出来的老卒,每人至少跟了完颜宗望六年以上,从灭辽到围汴梁,一颗人头一颗人头打出来的。哪有那么容易抓住?”
王善“唉”了一声,挠挠头,没再说话。
他虽然不服气,可也知道吕好问说的在理。
帐中沉默了一阵。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晃
赵鸣盯着舆图,脑子里翻来复去地转着几个地名。
太平沟不行,山神庙不行,附近还有哪里?
他闭上眼,在记忆里搜寻来时的路。
那条官道,那个村子,村口那棵大槐树。
他经过时王善说了一句“这树怕是有上百年了”,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片刻之后,赵鸣终于开口:“太平沟往西南五里,有一个村子。这村子我来的路上见过,吕卿可有印象?”
吕好问凑近舆图看了看:“臣记得。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有口井。村子不大,五六十户人家,房子多是土坯墙茅草顶。”
赵鸣沉声道:“把谈判地点改在这里。”
众人齐齐凑到舆图边,目光在村子和太平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李若虚道:“陛下,那是邓家村,四面都是缓坡,没有隘口可守。在这里设伏,生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