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赵鸣收到张仲熊的紧急密报:完颜宗望已经动身前往徐州。
赵鸣当机立断,分兵两路。
一路由李显忠护送孟太后往南去邓州。
另一路,自己与吕好问、王善向东前往徐州云龙山。
赵鸣接过王善递来的缰绳,把左脚踩进马镫,用力一撑翻上马背。
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马蹄踏在夯土路上,溅起一溜尘土。
身后一百骑紧随其后,马蹄声从散乱渐渐汇成一片,像闷雷贴着地面滚。
从汴京到徐州云龙山,七百多里路。
第三天傍晚,云龙山的影子出现在天边。
九节山头像九颗伏在地上的兽脊,一节连一节,从北往南延伸,而在那山边的官道尽头,尘土飞扬如黄龙卷地。
旌旗一面接一面从地平线下冒出来,先是宗字大旗,红底黑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紧跟着是岳字旗、秦字旗、王字旗,一字排开,旗下是密密麻麻的步卒,长矛如林,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王善把铁锤从肩上卸下来,杵在地上,下巴往前一伸,叹道:“这是谁的队伍?少说有两万人。”
赵鸣远远望着。
想起从汴梁出来时张叔夜的五千残兵,衣甲破烂,面带菜色,行军时拖拖拉拉,后队追不上前队,粮草车陷在泥里半天推不出来。
还有范琼那三千光脑壳,兵强马壮却匪气冲天,象一群等着分赃的土匪。
但眼前这两万人不一样。
队伍整齐得象棋盘,步卒的行列也很有章法,骑兵在侧翼护着粮草辎重,斥候四出,往来报信的轻骑在队伍前后穿梭,每一个传令兵的路线都清淅可辨。
这已经不是一支“能打仗”的部队了,这是一支“会打仗”的部队。
兵书上说的“节制之师”,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赵鸣心想,宗泽这老头,当真是个人物。
有人统计过一份靖康年间还在前线带兵的老将名单,种师道七十六岁排第一,宗泽六十八岁排第二。
但种师道确为西北将门出身,长期在西北戍边,后半辈子基本没离开过军营。
宗泽是文官转武职,三十一岁赐同进士出身,当了半辈子知县、通判、知州,六十六岁才开始带兵。
一个过了花甲之年的文官,只带了两年兵,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名将。
“陛下,宗字旗是宗泽的人马。”
吕好问策马上前,手搭凉棚望了一阵,“中间那面绣金边的宗字大纛是宗帅的中军。前军举岳字旗,不知是哪个统制官。中军、后军是秦光弼和王彦。看方向他们走的是官道正西,大概是往京西南路方向去。”
赵鸣的目光从宗字大旗上移开,落到了最前面那面岳字旗上。
那面岳字旗高举在队伍最前头,旗下隐约能看见一匹黑马,马上的人身形挺拔,肩背如同一块铸铁。
赵鸣看不清那张脸,但他知道就是那个人。
在汴梁城的破巷子里,那个人浑身是血靠在他背上,刀口从肩膀斜拉到肩胛骨,血把他的战袍都浸透了。
张叔夜大营那一别,又是数月不见了。
王善侧过身道:“陛下,宗帅的人马就在眼前。要不要派人去连络?宗帅是忠臣,见了陛下必定紧紧追随。”
“不必。”赵鸣抬手止住。
王善一怔。
“陛下圣明!”吕好问捋着胡须,在旁解释道,“宗帅这两万人,队伍齐整、士气高昂、金人的探子肯定早就发现了。完颜宗望正在往云龙山赶。如果突然发现宗帅这两万人改道往徐州方向去,必然会打草惊蛇,以完颜宗望的性格,很可能掉头就走,我们这趟诱捕便会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