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从袖中抽出那封信,搁在案上,说道:“二太子的亲笔信,说金国愿与大宋议和,以淮河为界,各守强界,永罢刀兵。为表诚意,二太子愿意亲赴徐州云龙山,与孤当面商谈议和事宜。”
黄潜善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康履凑在一旁,脖子伸得老长。
黄潜善把信搁回案上:“殿下,完颜宗望信上说,和谈期间双方各带随从不超过百人,互派使节监督。这措辞很有诚意”
完颜宗望这封信从头到尾没一句狠话,字里行间全是“为天下苍生计”、“两国生灵免受涂炭”,象在替宋人着想。
“为天下苍生计”这种话,金人说出来尤其讽刺。
靖康元年金兵破汴梁,勒索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绢帛一千万匹。
这个数字有多大?
大宋一年的财政收入折合银两约六千万贯,金人一张嘴就是大宋将近两年的全部收入。
为了凑这笔赎城费,汴梁城里刮地三尺。
官宦人家的金银首饰、寺庙的铜器铁钟、百姓的铜钱铜镜全部搜刮一空,最后还是凑不够。
金人又点名要骡马,开封府把全城的马都牵走了,连太学里的石鼓都砸了想看看里头有没有藏金。
这就是“为天下苍生计”的真实含义:把一座都城榨干,然后说“我这是为你们好”。
赵构道:“听黄相公的意思,可以谈?”
黄潜善道:“可以谈!但不能让殿下以身犯险,亲自去谈。”
赵构的眼皮跳了一下。
黄潜善又道:“殿下若亲自去,天下人会怎么想?哦,金人来了,殿下就得亲自去谈?那殿下的威仪何存?”
赵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终是把话挑明:“既然二太子抛出善意,和谈这事总得有人去应付。”
黄潜善和康履同时躬身。
“臣觉得”
“殿下说的”
两人又同时闭嘴。
黄潜善咳了一声:“殿下说的是。殿下亲自去,等于把大宋最后一面旗递到金人手里,如二圣故事,万万不可。但也不能不理。不理,金人会说殿下没有和谈诚意,战端重启的罪名就扣殿下一人头上了。”
康履道:“那不如派个人去,探探虚实。既给了金人面子,又不必殿下亲自犯险。”
赵构问:“派谁?”
康履道:“王渊曾率宣抚司兵与金人交过手,熟悉军务,当去。”
黄潜善略一沉吟:“汪帅处事老练,可副王渊同行。一文一武,不坠体面。”
赵构坐在案后,将这两人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是御前争宠、借机铲除异己罢了。
可他此刻实在没心情计较这些。
汪伯彦、王渊,他谈不上多器重,一个谄媚,一个跋扈,没一个省心的。
可问题是,这个节骨眼上,他手里就这么几张牌,再烂也得捏着鼻子用。
赵构默然片刻,点头:“就王渊和汪伯彦。让他们带足随从,沿途多设哨探。有事随时回报!”
二人齐声道:“殿下圣明。”
赵构把那封信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道:“还有这个,你们看看。”
他从信封里又抽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铺在案上。
两张纸的边缘都带着干涸的血迹,颜色发褐。
字迹潦草,用指血写成,有的笔画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血迹太淡,几乎看不清。
黄潜善低头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这是”
赵构道:“太上皇和我大哥的亲笔血书,劝孤去和谈。太上皇说金人待他甚厚,只要大宋肯割地称臣,金人便放他们回来。官家说和谈是真心的,二太子待他如兄弟,要孤务必亲自前往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