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鸣端起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进来。
最先到的是两个本地豪族的当家人。
一个姓周,名德茂,家中开着邓州最大的粮行,城外还有五千亩水浇地。
另一个姓郑,名文秀,祖上三代在邓州经营药材生意,到郑文秀这一辈已攒下上百间铺面,南阳、襄阳都有分号,专做南北药材批发生意。
范致虚招呼二人入座,三人称兄道弟,推让了一番,选了离张叔夜和赵鸣最远的位置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椅面,腰板挺得笔直,象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跑路。
赵鸣察言观色,早把这几人的关系理的明明白白。
古今中外都一样,官员与豪族之间有一套成熟的“利益输送”体系。
范致虚在邓州四年,周德茂、郑文秀这种“形势户”每年给他送节礼、冰敬、炭敬,少则数百两,多则上千两。
范致虚则利用职权为他们兼并土地、减免赋税、包揽诉讼、打通关节。
今夜宴席上的称兄道弟,不过是台面上的表演,台面下的交易早已完成。
几人寒喧一阵,又过了两碗茶时间,门外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
只见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那老者足有八十多岁,穿着一件紫酱色的道袍,头发全白了,稀疏地拢在脑后,扎了个髻。
脸上皱纹叠皱纹,眼皮耷拉着,目光呆滞,嘴角挂着一丝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他也不擦。
正是庄煌言。
范致虚连忙起身迎上去,笑容殷勤得发腻:“庄公!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下官说派人去接,您偏不让”
庄煌言偏了偏头,象是认出了范致虚,又象是没认出。
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哦”,嘴角的涎水又淌下一缕,他身边的丫鬟掏出手帕替他擦了。
范致虚主动搭上他的手,把他引到上座。
庄煌言被两个丫鬟架着坐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张,涎水又下来了。
周德茂和刘文远连忙起身作揖,嘴里喊着“庄公”。
庄煌言的眼珠转了转,看了他们一眼,喉咙里“啊”了一声,便再没下文。
赵鸣放下酒杯,盯着他。
庄煌言的目光迎上来,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一瞬里,赵鸣看见他的眼珠动了一下。
不是呆滞的那种缓慢转动,是活的、有意识的动。
但只一瞬,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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