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这小阉狗怎么办?宰不宰?”孙平高高举着顶门棍问道。
范致虚在陈安的身上踢了一脚:“先把这阉货关起来,就这么让他死了,难解我心头之恨!”
孙平一愣,笑道:“知州的意思是先留着,再慢慢折磨?”
“留着。”范致虚捏了捏下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那姓赵的到底是不是赵桓,现在谁也说不准。完颜宗望那人,鬼精鬼精的,他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说不定也是故意诈我们。那陈安,他义父临死前还一口咬定那姓赵的是赵桓,我瞧那情形,不是骗人的。”
孙平提醒道:“可这小畜生撒过一次谎,谁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撒谎?”
范致虚道:“想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臭虫。留着他,日后总有用他的时候。”
孙平怔了怔,随即躬身:“卑职明白。”
范致虚走出破庙,站在巷子里,闭上眼。
那假赵桓还在城里,张叔夜的兵马还在城里,完颜宗望的猪头画还在脑子里刻着。
这口气他咽下去了,可那股火还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金人那边,还得去解释。
怎么解释?
说自己被一个小太监骗了?
说那赵公子可能真是赵桓?
还是说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误会?
范致虚睁开眼,看见巷口停着的那匹青骢马正低头啃墙根的草,马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他忽然觉得那马都比自己活得好。
至少马不用跟金人解释什么叫“替身”,什么叫“莲花胎记”,什么叫“一个十六岁太监的弥天大谎”。
赵鸣坐在太师椅里,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
面前的茶换了三遍,他一口没动。
范致虚跑了?
不,不是跑。
若是跑,府里不会那么安静。
府兵没动,家眷没动,府衙里也没有往外搬运东西的迹象。
营盘里,城楼上,兵丁该打盹的打盹,该吹牛的吹牛,没有一丝一毫准备干大仗的准备。
这一路行军,他从一个对军事不甚了解的“纯理论派”,慢慢进化成了一个实战派。
兵书上写的是“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但真正带过兵的人才知道,夺气容易,夺心难。
部队战斗力再高,战前动员都是必须的。
而只要动员,就一定有蛛丝马迹。
士兵的精气神、眼神、行为方式,总会露出异动。
可这些,在邓州城的士兵身上,完全没有看出来。
恰恰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知州在搞什么名堂。
赵鸣又把这几日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善的跟踪从没出过差错。
孙平三次出城接头,路线、时间、接头人,都摸得清清楚楚。
范致虚就算察觉到什么,也不可能动作如此之快,快的连家眷、家产都不顾了?
赵鸣坐直了身子,唤道:“王善。”
门应声而开,王善大步走进来。
“范致虚家眷那边什么情况?”
王善愤愤道:“范致虚的老婆上午去了趟城隍庙烧香,回来还顺路买了半斤蜜饯,一斤蜜饯够俺们普通农户吃半个月的盐。范致虚老婆随手买半斤,两个儿子在书房读书,午饭吃的是一碗汤饼加个卧鸡子。寻常百姓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他家天天吃,而且是两碗!还有,库房的人照常点验物资,亲兵营那边操练都没停。”
赵鸣道:“一个知州,四品官,说明邓州的税银没少进他们家口袋。”
王善怒道:“贪官个个该杀!”
赵鸣的心思却没在贪不贪上,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