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元帅府。
完颜宗望从皇后朱琏的厢房出来时,面色铁青。
厢房内没有声音,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一切。
那个女人,还是象以往那样,不看他一眼。
还是那句:“妾身虽败,不事二夫。”
没有怒吼,没有咒骂,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却比任何利刃都伤人。
完颜宗望在门口站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仰天摇头苦笑。
谁说宋国的女人柔了?
这不铁骨铮铮吗?
他征服了一个国家,却征服不了一个女人。
春风习习,吹不散那句“不事二夫”。
那道门坎,他终究没能跨过去。
回到自己的营中,完颜宗望唤来随从:“范琼那边,可有书信?”
随从摇头:“回元帅,没有。”
完颜宗望皱了皱眉。
给范琼的密信也有些时日了,按说回信早该到了。
不过转念一想,南边兵荒马乱,驿路断绝,书信迟滞也是常事,便没再追问。
他正要让人去取酒来,帐帘一掀,一个斥候快步走进,单膝点地:“元帅,邓州来的密信,六百里加急。”
“邓州?说曹操曹操到!难不成是范琼的?”
完颜宗望接过那封用火漆封口的信,拆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范琼,而是一个叫做范致虚的人。
此人自称是邓州知州,信上写着赵桓此时就在邓州,化名赵鸣,藏身于张叔夜营中担任幕僚。
完颜宗望虽然是金国二太子,却雅好汉文化,能诗善画,常与宋俘文人唱和。
那宋人书信格式讲究“平缺”,提及对方用“平出”,提及自己用“阙字”。
范致虚这封信,开篇就用“大金国宗望元帅麾下”,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连“顿首”都用上了。
一个四品知州,给敌国将领写信,姿态低到尘埃里。
这已经不是书信,是投诚状。
完颜宗望把这封信翻来复去看了三遍,越看越是迷糊。
先前徐州那边冒出个“赵桓”招兵买马,明明关在马棚里喝馊粥,最后确认是假的。
可邓州这边,怎得又冒出来一个赵桓?
范致虚一个堂堂知州,犯不着拿这种事开玩笑。
到底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完颜宗望脑子里冒出来:难不成关在马棚里那个赵桓,是个替身?
想到这里,完颜宗望对随从道:“速请粘罕元帅来一趟。”
说罢,他掀开帐帘,大步朝关押二帝的马棚走去。
金国大营,马棚里。
赵佶和赵桓父子俩缩在角落里,一人捧着一只破陶碗,碗里是金兵吃剩的粟米粥。
说是粥,其实已经馊了,上面飘着一层灰,底下沉着沙子。
赵桓顾不上那些,低着头往嘴里扒,粥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那件龙袍早已看不出颜色,袖口磨成了流苏。
赵佶吃得更急,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仿佛那不是馊粥,是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了,他把碗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伸出舌头舔碗底,舔得干干净净,连碗壁上粘的一粒米都不放过。
“何相公……死了。”
赵佶抬起头,嘴角还粘着一粒粟米:“哪个何相公?”
“何栗,何文缜。绝食死的。金人给他送饭,他一口不吃,饿了七天,活活饿死了。”
赵佶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舔碗,嘴里嘟囔了一句:“死心眼……活着不好吗?”
“还有门下侍郎耿南仲,投了金人。我亲眼看见的。”
“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