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鸣闭上眼,听着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整个人渐渐松弛下来。
忽然,他感觉到,陈安的手,停了一下。
巾帕在他左侧肩胛骨那个位置停了不到一息,又继续往下擦。
可赵鸣还是感觉到了。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呼吸依旧平稳,象是睡着了。
陈安的手继续在他背上擦着,可节奏明显乱了几分。
赵鸣感觉出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陈安。”
“小,小人在!”
“范知州让你来,是不是交代了什么事?”
陈安的手猛地一僵。
巾帕停在赵鸣的背上,一动不动。
“没,没有。公子是好人。”陈安这次手上的力道明显加大了几分,象是要掩盖什么。
赵鸣没再追问,闭着眼道:“别害怕,我不吃人。”
“是是,公子是好人,不吃人。”
陈安声音有些抖,可能他自己并未察觉,但赵鸣听的很清楚。
洗完之后,
陈安站起来,把干净的衣裳递过去,又蹲下身给赵鸣穿鞋袜。
穿好之后,陈安把巾帕、皂角一一收拾好,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
“公子,小人该回去了。”
赵鸣点点头,把桌上的瓜果糕点全都用油纸包了,塞进陈安手里。
“带回去给你义父吃。”
陈安捧着油纸包,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走到门口时,陈安忽然停住,回过头:“公子!”
赵鸣看着他,没说话。
“公子是好人!”
赵鸣摇摇头:“我可不想当好人。”
“啊?!公子?您”陈安一时有点懵。
赵鸣笑了笑:“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啊!”
陈安急忙道:“公子这样的好人会长命的。”
“好!那就借你吉言吧。”
“恩!”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鸣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象是在跑。
“王善。”赵鸣轻唤了一声。
王善推门进来。
赵鸣收起笑脸:“刚才那个叫陈安的小宦官,派人盯住他。”
王善一怔:“公子怀疑……”
赵鸣道:“不是怀疑,是确认。”
王善想问什么,却没有问,转身出去了。
可赵鸣看出来了,知道王善想问什么。
凭什么确认那小太监有问题?
事实上,赵鸣在观察人方面的确有些经验。
这得益于他前世丰富的工作经验。
有一年他随同领导去省厅调研,跟着一个老督查下去搞明察暗访。
老督查姓周,五十多岁,烟不离手,眼睛小得象两条缝,可每次看人,那两条缝里漏出来的光,能把人的皮扒了。
有一天他们住进一家县城的招待所,服务员端茶倒水,热情得过分。
周督查喝完那杯茶,等服务员走了,对他说:“这房间有问题,换。”
他当时不解,周督查说:“服务员进门第一眼看的是床头柜,不是客人。她在找东西。”
后来才知道,那间招待所是县里某领导的亲戚开的,房间里装了窃听器。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手上的动作、眼神的方向、停下来的那一瞬间,比他说什么话都诚实。
老督察还教过他:“你看嫌疑人回答问题的时候,手在干什么。手不动,是准备好了的答案。手动,是在编。手上的小动作越多,谎话越大。”
后来他调去信访办挂职,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哭诉,有人撒泼,有人跪下磕头。
他练出了一双眼睛,谁是真委屈,谁是装可怜,看三秒就知道。
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