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两人意外的是,官家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既无愤怒,也无震惊,反而象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赵鸣道:“自古国破山河碎的时候,投降是正常现象,不降才是少数。”
闻言,张叔夜微微一怔,李若虚也抬起了眼睛。
赵鸣道:“二位都读过史书,可记得官渡之战?曹操以两万兵马对抗袁绍十万大军,尚未交锋,曹操阵营中就有不少人暗通袁绍,给自己留后路。曹操后来打赢了,从袁绍营中搜出一箱子书信,皆不启视,反倒一把火烧了,说‘当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他看都不看,曹操不是不生气,是他知道那是天理人情,可以预料得到。粮草不足、兵马悬殊,谁不想给自己留条活路?曹操此举,既保全了那些暗通袁绍之人的性命,也收拢了人心。”
闻言,张叔夜和李若虚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松动了许多。
“朕说这些,不是替张邦昌那伙人开脱。王时雍、吴幵、张孝纯这些人,哪些人该杀,哪些人该斥,朕心里有数。朕只是想说,在大厦将倾的时候,能象张枢密这样在南熏门死守,能象李推官这样挨了二十棍还骂范琼的人,是极少数。朕有你们这样的臣子,是朕的福气。至于那些投降的、观望的、骑墙的,朕不意外,也不指望他们个个忠贞。”
张叔夜道:“陛下此言,臣闻之如醍醐灌顶。臣先前还在担忧陛下年轻气盛,容不得半点背叛,如今看来,是臣多虑了。”
李若虚亦道:“臣在开封当推官时,见过太多墙头草。今日投金,明日投宋,后日又投谁,全看风往哪边吹。臣原以为陛下会为此震怒,没想到陛下看得如此通透。”
赵鸣心中暗笑,谁说忠臣不会拍马屁的?
这不拍的明明白白吗?
赵鸣将纸条折好,还给张叔夜,说道:“自古邪不压正。这种僭越天命的伪政权,不用理会,他们活不长。”
张叔夜踌躇片刻,道:“陛下,伪楚的班底……王时雍、吴幵这些人,都是朝廷旧臣,熟知政务。金人又给他们撑腰,汴梁百姓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这个伪政权,不是那么容易倒的。
李若虚也忍不住接话:“陛下,臣在汴梁时见过王时雍,此人行事果决,手段狠辣。金人既然肯以他辅佐张邦昌,必然是给了他们足够的支持。”
赵鸣没有解释,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
“那就等等看吧。”
二人相视一眼,齐声回道:“是。”
待二人退出帐外,走出十几步远,李若虚道:“枢密,官家是不是……太乐观了?伪楚那边,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王时雍、吴幵那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加之金人在后面撑着,哪有那么容易倒得了。”
张叔夜道:“陛下让等等就等等,我们这位官家,非可等闲视之啊!”
完了又补了一句:“那个杀千刀的郭京!!”
李若虚早已习惯了张叔夜日常骂郭京,低下头,翻开手里的记事簿,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某月某日,陛下言伪楚难持久。臣等皆以为过矣。”
写完后,合上他那本“官家起居注”,揣回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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