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梦醒。
赵鸣用过早膳,正坐在案前翻看范琼与完颜宗望来往的那封密信,脑子里却忽然冒出范琼提到的关于钦宗皇后朱琏的境况。
据说朱琏是个大美人。
这事正史里不会细写,但各种笔记小说里传得有鼻子有眼。
说朱氏出身武官世家,父亲朱伯材官至拱卫大夫,是禁军的高级将领。
她嫁给赵桓的时候才十七岁,生得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汴梁城里人称“玉观音”。
靖康之变那年,她不过二十五岁。
城破之后,她和赵桓一起被掳北上。
金人设“牵羊礼”,要宋帝后妃赤裸上身、披着羊皮、脖子上系绳,像羊一样被人牵着走。
朱皇后不堪其辱,回屋后自缢,被人救下。
后又投水自尽,仍被救起。
最后绝食而死。
死前只说了一句话:“吾夫妇已辱,尚何面目复求活耶?”
赵鸣前世读到这段时,只觉得惨。
如今身在这个时代,顶着赵桓的身份,竟有一种将她救出来的冲动?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
赵鸣收回思绪,抬起头,见张叔夜和李若虚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陛下。”张叔夜抱拳行礼,声音有些低沉。
赵鸣放下帐册:“张枢密有事?”
张叔夜道:“陛下,臣……有一事,一直瞒着陛下,未敢禀报。”
赵鸣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
张叔夜颇为尤豫道:“臣不是有意欺瞒。只是……当时陛下刚逃出金营,身心俱疲,又值大军初建、人心未附,再遇范琼那般贼子,臣怕……臣怕这个消息说出来,陛下承受不住,军心也会动摇。”
李若虚在旁边补了一句:“是臣与张枢密商议后,决定暂时按下不报的。陛下若要怪罪,臣愿领受。”
赵鸣心道,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历史大事发生?因问道:“什么事,说吧。”
张叔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来,双手呈到赵鸣面前。
那纸已经皱了,显然在袖子里揣了不少日子。
赵鸣接过来,借着油灯的光扫了一眼。
纸上是几行潦草的字迹,是探子从汴梁传来的消息。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仓促间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但关键的内容还能看清。
“张邦昌……金人所立……国号大楚……拟都金陵……实居汴梁……”
赵鸣默默看着这张字条,并不意外,只是在与心中所熟知的那段历史逐一比对。
张邦昌的大楚,金人立的傀儡政权,在位三十三天,随着赵构即位而自行消亡。
历史上这些人的名字,他在书本上读过无数遍,此刻从张叔夜嘴里说出来,却象是另一回事了。
这些名字不再是铅字,而是一个个活过、跪过、出卖过的赵宋的人。
张叔夜道:“金人北撤之前,立了张邦昌为帝,国号大楚。伪楚的班底多是咱们大宋的降官。王时雍权知枢密院事、领尚书省,最积极拥立。吴幵、莫俦权同知或签书枢密院事,是金人传信使者,积极推戴。还有那徐秉哲,以开封尹权领中书省,替金人搜捕宗室。只有那吕好问,还算有点良心,权领门下省,主张速归政赵氏。其馀如李回、左言、周懿文、张孝纯等,各有伪职。最可恨的,还是那个范琼。这厮原来在伪楚中权四厢指挥使,替金人弹压异议。这也是为什么他敢对陛下那般放肆,他早就不把自己当宋臣了。”
张叔夜义愤填膺,一口气将心中块垒全部倒出。
李若虚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同样是胸中激荡,只不过将那愤懑尽数压在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