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的,无非是钱财与人心。
而他对知否的了解,让他对盛明兰的心思,把握得最为精准。
这是一个同他一般,从苦日子里煎熬过来、闯荡出来的女子,性子极其坚韧,绝非那等只可共富贵、不可共患难之辈。
刘弘想着,竟生出几分遐想:若是他当年在扬州起家之时,便遇上此女,二人相濡以沫,携手同行,倒也并非毫不可能。
世间这般坚韧通透的女子本就少之又少,更何况人心隔肚皮,纵是真有,刘弘身登天子之位,历经波谲云诡的开国之路。
又岂会轻易轻信旁人?
难测人心,难寻知己,思及此,只觉心头漫上几分烦扰。
“陛下,枫叶斋的秀女们到了。”
大监轻步上前,躬身禀报,打破了养心殿内的片刻沉寂。
刘弘抬眼朝殿外看去,果见廊下立着一排纤影,垂首躬身,身姿皆是端方。
他轻轻挥了挥手,大监会意,退至殿外传旨。
一番通传过后,五位秀女便在孔嬷嬷的引带下,敛衽提裙,鱼贯踏入养心殿,金砖地映着她们的身影,步步轻缓,不敢有半分逾矩。
“悉数抬起头来。”
刘弘开口,语气淡然无波,全然不见方才思忖时的烦扰,唯有帝王的沉稳端凝。
秀女们齐齐抬首,臻首微扬,露出各自容色,当真称得上百花争艳,各有风姿。
刘弘的目光缓缓扫过。
馀嫣然眉眼温婉,还是昔日那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早前在宫中便有交集,性子恬淡,倒也讨喜;
英国公之女张桂芬,不愧是将门虎女,眉峰微挑,眼尾带着几分飒爽,面相里透着三分张扬,一身风骨磊落。
远远瞧着,便让人忍不住赞一句好个巾帼女儿。
馀下三女,公孙嫣然、耿芳、毛青苗,皆是刘弘在金陵时便相识的。
彼时新汉未立。
他虽封了王,却不喜居于王府,反倒常居主第,与金陵诸臣多有往来,与这三家的小姑娘,也算是有数面之缘,早早便识得。
好在这三女皆是家教森严之辈,除了毛青苗出身新晋勋贵,公孙嫣然与耿芳皆是士族嫡女,自小浸淫规矩礼法,今日面圣乃是头等大事,纵使有往日情分,也绝不敢恃宠而骄,行那不妥之事,个个规规矩矩,敛着矜贵,守着礼数。
刘弘打量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忽而莞尔一笑,缓步走下御座,竟无半分帝王架子,与她们聊起了经史子集里的经典趣谈。
兴致浓时,便挑些圣贤学问考较几句,看她们的见识谈吐;兴致淡时,便问及身边锁碎日常,从细微处窥测她们不易察觉的心性与人品。
养心殿内没有了朝堂的肃穆,倒多了几分平和,唯有秀女们的应答声,轻细温婉,合著殿外的风,缓缓飘着。
约莫一个时辰,言谈方止。
大监见刘弘面露倦意,适时上前唱喏:“时辰到,请各位秀女陆续退下。”
五位秀女齐齐躬身行礼,轻声告退,鱼贯出殿,身影渐渐消失在廊下。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殿外再度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是秋香斋的五位秀女到了。
此刻刘弘正坐在御座旁的软榻上,刚喝完一盅明前清茶,唇齿间还留着淡淡的清醇茶香,回甘绵长。
听得那脚步声渐近,殿外纤影幢幢,心头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连指尖轻叩案几的节奏,都慢了几分。
自扬州一别,辗转数年,到今日再度相见。
他竟连华兰昔日的模样都记不大清了,唯有记忆里那抹温婉的身影,还有这些年鱼雁传书的情意,在岁月里沉淀,如陈年醇酒,越发醇厚。
好在他素来知晓,华兰日后长开了,容色虽非倾国倾城,却也是亭亭玉立,温良纯善,性子更是合他心意。
这般女子,正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