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往汴梁的官道上,卸了物资的马车轻捷如箭,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溅起细碎的雪沫,弛骋间速度飞快。
虽非十万火急,可依着这脚程,约莫一两日光景,便能抵达东京城。
“仲怀,此番回了东京,你心里可想好了作甚?莫不是有那心心念念的人,急着回去见?”
张贲勒住马缰,侧头看向身侧扬鞭而行的顾廷烨,开怀大笑。
真定府危局得解,国公府渡了难关,北疆百姓也能重归安稳,心头诸般事落地,这位英国公府独子,终是卸了愁绪。
只剩少年人的快意疏朗,笑声响彻在冬日的旷野。
“哈哈哈!!!”
顾廷烨朗笑出声,手中马鞭轻挥,骏马四蹄翻飞,带起一阵劲风,“来年春闱,科举上榜,一日游遍东京城。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好志气。”
张贲赞了一声,亦扬鞭催马,“驾!”
……
此时,东京汴梁城内。
礼部衙署外,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一辆辆华贵马车依次停靠在衙署两侧,雕梁画栋的车舆连缀成片,竟将本就宽敞的街道挤得几近拥塞。
放眼望去,京中但凡有名有姓的权贵世家,皆派了内眷前来。
英国公府独女张桂芬、馀老太师家嫡长女馀嫣然、续弦所出的三小姐,还有各侯府、朝堂重臣家的女眷,甚至连金陵城内迁来的诸多世家府眷,也一一抵达此处。
皆是为了新汉一朝的首次选秀。
盛纮亦领着家中女眷抵达,刚落轿,便见礼部尚书徐朗上前拱手招呼:“盛纮兄,别来无恙。”
今日徐朗并非主理选秀,不过是前来照拂一二,略作视图。
“徐朗兄。”
盛纮亦躬身还礼。
二人立在一旁,低声寒喧,话语间皆是对此次选秀的期许。
而府中一众女眷,早已被衙署内的礼部官员、宫内资深宦官与年长女官引着,按籍贯分组排列,等侯甄选。
廊下,王若弗拉着华兰、如兰的手,眼框微红,满是恋恋不舍。
尤其是如兰,小手紧紧揪着王若弗衣襟上的绣花,粉唇撅得老高,泫然欲泣:“母亲,如儿不想入宫去,宫里看着便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胡话。”
王若弗脸色一板,佯作严厉,如兰顿时噤声,委屈地抿着嘴,不敢再言。
一旁华兰忙柔声劝道:“五妹妹,莫闹脾气。眼下家里名帖早已递上,选秀乃是陛下旨意,岂有退选的道理?”
“既来之,则安之,往后姐姐护着你便是。”
“知道了,大姐姐。”
如兰乖巧点头,眼底却依旧藏着不愿。
对侧的廊柱下,林噙霜正拉着墨兰细细叮嘱,语气里满是算计与期许:“记住了,到了宫里,不比在家里,没人惯着你、宠着你,多带些银钱总没错的,上下打点,哪个人不爱钱?
尤其是你大姐姐华兰。
她与陛下早有情谊,你定要同她处好关系,这对你日后在宫里行事,益处多多。”
“知道了,母亲。”
墨兰抬眸望向衙署内的宦官、女官,一双眸子流光婉转,满是期待。
她等这一日,等了许久。
入宫伴驾,封妃晋位,才是她想要的荣华。
马车旁,盛老太太竟也亲自来了。
自入东京,她便久居寿安堂,极少外出,此番选秀关乎盛家女儿的前程,更是新汉立朝后的头等女眷大事。
她便破了例,亲自送孙女们前来。
明兰扶着老太太的骼膊,眼框聚着水雾,声音哽咽,发自内心的不舍:“祖母,此番入宫,下次再见您,便不知是何时了。”
盛老太太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目光温和却带着笃定,“孩子总归是要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