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恰逢一个难得的艳阳天,金灿灿的日光泼洒而下,将冬日大地的凛冽寒意驱散了些许。
天工院满院的积雪,经人工清扫与日头消融,此刻已荡然无存,往日里划分整齐的实验场地,终于能再度启用。
这处天工院坐落于汴梁城西,与皇城隔了数里路程,亦是刘弘入主东京城以来,头一回踏出皇城亲临此地。
“微臣参见陛下。”
提举天工院正、工部侍郎兼天工院副院正、隶属皇城司的天工院检校,还有四位主掌技术的三品匠师,齐齐躬身行礼。
这匠人品级乃是天工院独设,与朝堂官位无涉,仅映射待遇、服饰与礼仪,为的是激励工匠深耕技艺;唯有登至高品,方能获破格授官,得些虚职衔位。
算得正经官宦人家,彻底摆脱往日的贱籍身份。
“平身。”
刘弘抬手免礼,目光轻扫过院正、副院正与检校三人,旋即便落向身侧四位躬身而立的匠人。
他素来对天工院视若珍宝,这四人更是院中的中流砥柱,分掌火器、火药、机械制造、格物算学三道,恰映射天工院内核领域。
自天工院立院以来,天下匠人闻听可免贱籍,无不跋山涉水奔赴而来,而这四人,更是其中最拔尖的存在。
如今各掌重职,皆是新汉的技术根基。
“近日诸事如何?”
刘弘神色关切,语气里满是重视。
这些技术人才,皆是实打实的国之瑰宝,半点技术进展,便能为新汉省下无数银钱人力,更能让前线将士少流许多血、少送许多命。
若非受封大典尚未定夺,眼前这四人,个个都配得上一品国公的荣耀,即便无实权,官衔也该到四品之列。
在朝中论品级,亦是实打实的重臣。
赵大有年过半百,须发皆白,可望向刘弘的目光,却诚挚炽热,满是感激涕零,端的是老当益壮。
他是四人中最常出面的,与刘弘相见次数也最多,闻言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得陛下隆恩,享新汉天福。以往我等匠人,个个不过是贱皮子罢了,陛下立天工院,不仅免我等贱籍,更让我等有了安身立命之地。”
“莫说我四人,便是院下所有匠人,如今都是新汉的体面人。这些话便是重复百遍千遍,也万偿还不了陛下半分恩德。”
话落。
他想起往日为贱籍时的颠沛与屈辱,忍不住对着刘弘深深躬身一拜,行的是弟子敬师、草民谢君的大礼。
其馀三位匠人亦是心有戚戚,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感慨。
“陛下,您若早来数年,那该多好。怕是这天下早便成承平盛世,燕云十六州早便拿回来了,哪还有北辽西夏的那些龌龊事。”
“陛下得天之寿,天工院上下,随时听陛下差遣。”
“便是要了老朽这条命,老朽也心甘情愿。”
刘弘朗声大笑,伸手将赵大有轻轻扶起,语气爽朗:“朕要你的命做什么?”
“年关过后便是受封大典,你们四人只管安心钻研技艺,守着我新汉一朝的福泽,迟早能更进一步,福泽绵延子孙。”
“来日我新汉的史书之上,必留尔等之名。”
名留青史,这是古往今来多少文臣武将梦寐以求的荣耀,如今却被刘弘这般轻易许给了昔日大宋时的贱籍匠人。
这话若是传到汴梁城内,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让无数寒窗苦读、宦海沉浮的朝臣瞠目结舌。
可在刘弘心中,赵大有四人乃至天工院所有匠人,皆当得起这份荣耀,实至名归。
“老臣谢陛下隆恩。”
赵大有声音颤斗,重重叩首,身后三位匠人亦是齐声应和,眼中泪光闪动。
这份恩宠,他们此生必以死相报。
待众人收拾好情绪,刘弘便领着众人往天工院深处走去,一路细看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