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安心,小公子现下已无大碍。”
“只是还需谨记,断不可再着了凉,府中地火须时时燃着;窗虽可通风,却只留纤微缝隙便好,既疏沉闷,又不招寒,否则定会加重病情,于小公子安康不利。”
贺院正秉着医者仁心,将细枝末节的养护事宜尽数嘱咐,句句恳切。
他本就非旧宋老臣,而是新汉的钦点医官,御医院院正之职,亦是在金陵时便受刘弘册封,至今已有数载。
天子的知遇之恩,于他而言重如泰山,此生唯有尽心效命,岂会再胡乱认主?
不多时,贺院正便领着身后随行的孙儿贺弘文,快步离去,半点不愿与顺命侯府多有牵扯。
此番前来,不过是奉皇城司之令。
诊脉是真,探查亦是真,仅此而已。
赵祯目送几人走远,才回身入了侯府深宅,进了那间温暖相宜的内阁。
直至此刻,他那始终绷着的脊背才微微松弛,如释重负的脸上,终是露出几分轻松笑意。
他快步走到榻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膝下唯一的幼子身上,眼底满是疼惜。
前几日,孩子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的模样,时时揪着他的心,险些便将他对馀生唯一的盼头,尽数吞没。
“曦哥儿,快快好起来。功曹神明保佑,保佑我家曦哥儿安安然然长大成人。”
赵祯低声喃,望着孩子的目光柔和又慈悲,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大宋官家的威仪,只剩寻常父亲对孩儿的期盼与慈爱。
在这曦哥儿之前,赵祯也曾有过两个孩儿。
长子赵昉,景佑四年出生,生母为德妃,刚出生便夭亡,庆历元年追封褒王,赠太傅,谥怀静;次子赵熙,生母是昭节贵妃苗氏,宝元二年降生,庆历三年也早早夭折。
原以为这第三胎,终究也逃不过前车之鉴,万幸的是,这位从金陵来的贺院正,医术竟高超至此,比他昔日宫中的医官还要强上数筹。
此前孩子已堪堪到了病入膏肓、大罗神仙难救的地步,却在贺院正接连三日的施针用药之下,一点点从阎罗王手里被拉了回来。
此刻看着孩儿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赵祯心头的庆幸难以言表,甚至心底隐隐生出一个念头:
莫不然,正是因没了那宋家江山,他赵祯才能保住这子嗣,得以传承有序?
这般想法。
他此前断不敢有,可如今由不得他不想。
若非有这位贺院正,这幼子怕是早已没了,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侯爷,曦哥儿他无事了?”
一道带着急切的女声传来,曦哥儿的生母朱氏,昔日宫中的才人,得了消息后急匆匆奔进房内,面上满是未散的担忧。
几乎是同时,昔日的大宋皇后曹氏,也缓步走入。
她身着素色锦袍,依旧带着往日的威仪,听闻朱氏的话,不禁黛眉微挑,沉声纠正:“妹妹当称官家才是。”
朱氏咬着下唇,面露复杂,左右为难。
一边是昔日的宫规,一边是如今的处境,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是。
好在赵祯及时替她解了围,抬手招了招,让朱氏坐到曦哥儿身侧好好照料:“你守着孩子,天底下再无人比母亲更上心的了,有你在,我也放心。”
朱氏应声落座,小心翼翼地替孩子掖了掖被角。
赵祯则转身走出房外,曹氏紧随其后,两人立在长廊之下,身后的房门早已合上。
廊外寒风簌簌,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掠过,只是两人皆披着厚实的狐裘大氅,倒也不觉得刺骨。
“曹氏,你该明白的。”
赵祯率先开口,语气平淡,面上未见半分不安,只有对当下侯府生活的安然与满足,“现下你我,早已不是什么帝后,这‘官家’二字,日后便莫要再提了。”
“侯爷?”
曹氏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