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之内的地位,并未有实质性的改变。
她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如履薄冰,小心谨慎,生怕一句话说错,便惹来无妄之灾。
如兰若是不言倒也罢了,既已出言,还说得这般孩子气,盛纮不禁皱紧了眉头,脱口呵斥道:“天子又岂是寻常郎君可比?
后宫佳丽,今虽寥寥无几,但日后必定良多。即便同你大姐姐互相爱慕,可又怎会仅有一人?方才林小娘所言,皆是为了盛家,也是为了你大姐姐好。”
“那……那天子未免也太花心了。娶了大姐姐不够,还要娶我们这些做妹妹的?真成了那娥皇女英之事了?”
如兰低着头,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这一回,不用盛纮呵斥,大娘子王若弗便狠狠瞪了过去,声音陡然拔高:“胡说什么?非议天子,你这死丫头,可晓得这是什么罪名?
要是传了出去,陛下暴怒,那可是要拖出去乱棍打死的。。
她顿了顿,想起宫闱之中的景象,心有馀悸地补充道:“当真以为当今陛下还如先前那般官家仁义?
这可是开国少年天子。在这东京城里,这几日间酒楼的说书先生,还有那戏楼的班子,演的、说的,还不够警醒你吗?”
“扬州之时兴兵而起。”
“他仅仅少年之身,战场上便大杀四方。后又辗转其馀数州,率领新汉精锐接连弛骋,最后收了诸多良将,再加之各州士族归附,这才渐渐退居金銮殿,坐了天子堂。”
“便不说这些远的,单单说近的。”
“入了这东京城皇城的第一日,在那垂拱殿内,朝堂百官身前,便是连那统帅全军的大都督,陛下说杖刑,便直接令禁卫下手。不信,问你父亲。他可是亲眼所见。你这死丫头,谁给你这般泼天大的胆子了?”
“莫不然真想我这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谓伴君如伴虎,无知者才无畏。
而在宫闱之间担当协理夫人的这些时日,王若弗身边有英国公老夫人及平宁郡主提点,周围更是禁军侍卫、金吾卫、皇城司、殿前都指挥使司,还有各处厢指挥使司等一应将领环绕。
几乎每日,宫内都有被发现心怀不轨的女史,还有同外界私相授受、底子不干净的女官被揪出,那些人的下场……
王若弗只是远远瞧过一眼,便终生都再不会忘记。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有这般大的反应。
“那……那母亲,陛下这般厉害,如儿便更不能去宫里了。”
如兰缩了缩脖子,凑到王若弗身旁,低眉顺眼,一副知错的模样,语气也变得柔软起来,悄悄说出自己的小心思,“圣贤有言,伴君如伴虎,陛下那可是一只凶恶至极的大老虎。如儿身上就这三两肉,肯定都不够陛下‘吃’的。”
对此事,华兰却是不好张口。
于私,她自是不愿自家妹妹入宫,同自己共侍一夫;可于整个盛家,她个人的想法又显得无足轻重。
更何况,即便没有自家妹妹,日后这宫闱之间,自古以来帝王为了安抚四方,终究也要纳上不少妃嫔才对。
所幸的是,对此事华兰却并不抗拒。
毕竟,连父亲盛纮家中都三妻四妾,更何况是一朝天子?
她早已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正当寿安堂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之时,盛老太太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众人的心尖上:“世道艰险,今东京城内,随着新旧更替,万般已是物是人非。城内除了少数勋贵保留爵位之外,其馀的,恐怕都已落得一片清清白白。
而我盛家侥幸在这大浪之下得以生还,若不进,便是退。”
“而这一退,怕是你父亲在官场上昔日得罪的不少仇人,便要全都找上门来,连本带利地偿还回来。你们这些做小的,可还记得?你们父亲昔年是在何处被人诬陷下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