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多谢陛下。”
顾廷煜颤巍巍落座,身子只稍稍占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这般端正的姿态,却让他那破败枯萎的身子好歹好受了些,脸色也不再象方才那般惨白如纸。
刘弘瞧着他这副模样,都生怕对方直接死在了这文德殿内。
他一言未发,埋头专心继续处理起了其他的奏章。
而此时的顾廷煜,虽生得秀美精致,外表透着几分阴柔之气,此刻脸上却显出几分凝重来。
先天有缺这事。
他顾廷煜的生母,宁远侯府的原本侯爵夫人大秦氏,本来体质便不好,所以生出来的他,一脉相传带着孱弱病根。
侯府之中从未有人怀疑。
不然大秦氏也不会早早便撒手人寰了。
可这后天人祸……
顾廷煜自不会认为刘弘是故意诓骗于他。
堂堂新汉天子,圣明一般的君王,若有意加害,何须这般麻烦?
莫说是他顾廷煜以前朝侯爵的身份,即便是整个宁远侯府,恐怕在这位天子的眼中,也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角色。
随口一言便能将其碾得粉碎。
那么……
这一刻,顾廷煜眉头紧锁,心头翻涌,想了许多许多。
踏踏踏!!!
御药院的医官,一位白面老头快步走了进来。
这老头气色极好,虽上了年纪,须发皆白,但隐隐看去,更有鹤发童颜之相。
他身后跟着个提着药箱的年轻人,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躬敬地来到了这文德殿中。
“微臣御药院一等医官,见过陛下。”
刘弘头未抬半分,顺势指了指落座的顾廷煜。
医官心领神会,从药箱中取出垫手腕的白布,继而俯身在旁,细细把脉。
旋即又是好一阵望闻问切。
对于顾廷煜,他这御药院一等医官,自也是相识的。
“回陛下,微臣已诊断完毕。”
医官话音刚落,还在踌躇之际,刘弘已是开口:“但说无妨。”
有刘弘作保,医官倒也不怕惹了祸事。
毕竟这又不是皇家秘辛。
他拱手回道:“侯爷他先天有缺,定是元气不足所导致的体质偏弱。若是在寻常百姓家,怕是早夭而亡了。”
“可在侯府之中,自幼不说钟鸣鼎食,倒也能够予以补全。更何况生的还是勋贵之家,多年来补药连篇不断。”
“侯爷可曾有过强健之时?”
医官转头问向顾廷煜。
顾廷煜仔细回想,旋即面色郑重,微微点头:“的确有过,不过那是在年幼之时。后来这身子便时好时坏,接连不断,如今却已是每况愈下了。”
“恐怕……却是天不假年,活不了多久。”
顾廷煜言尽于此,面庞间尽是苦笑。
想他如今还是壮年,可却说出此等丧气言论,甚至连面前这白发医官都还远远不如。
换做是谁,怕都不会甘心的。
“那看来,便不会错了。”
医官此时已然极为笃定,随后又看了看刘弘,这才狠下心肠,再度出言,“想来,却是侯爷府上有人刻意加害了。
定当是用了血枯草,以及微量的砒霜等少量毒性之物。
这剂量,便是拿银针当器皿试验,也定检测不出。
初时自是不会起效,可一旦绵延数年乃至十数年,最后便会渐渐不治而亡。
甚至到了后期,哪怕不再继续服用,可身子已是元气尽损,除了这一身皮囊,里面便也是空空落落,再无半分心神了。
要是还不知情,反而依旧按往日的方子服用,便会成了侯爷当下这般。明明春秋鼎盛,可却已然心有馀而力不足矣。”
医官一声叹息,顾廷煜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