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没有出来。
灰白色越来越亮,但那是雪原上每天都会有的亮,是云层在风的作用下变薄变厚产生的自然变化。没有裂缝,没有金光,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
盖塔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但小羽看见他的肩膀——那只断臂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又挺直了。
“继续走。”他说。
巨人们继续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质疑。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小羽分不清——冰晶宫出现在视野里。它比上次更大了,塔楼更高了,墙壁上的符文更密了,蓝色的光更亮了。它像一头正在生长的野兽,每天都在长,每天都在变大,每天都在变得更不可战胜。
恐韦伯站在台阶上。黑色的斗篷在风中展开,像一对巨大的翅膀。它的身后,冰晶怪们从雪地里长出来,从墙壁里长出来,从天上落下来,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蓝色的海洋。它们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幕下亮着,像无数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盖塔举起了骨杖。
巨人们排成了三个圆阵——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阵型。大圆套小圆,小圆套着盖塔。但这一次,大圆更薄了,小圆更小了,圆心更挤了。人少了,但气势没有少。布洛克站在大圆的最前面,石斧横在身前,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雪地里,冒着热气。
恐韦伯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这一次,它没有笑。上一次它笑的时候,冰面上的裂纹还在,那些裂纹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雪原深处,像一道道被闪电劈开的伤口。
“巨人,”它说,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你们又来了。”
盖塔没有说话。他把骨杖从雪里拔出来,杖尖指向恐韦伯。骨杖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像血液一样在杖身上流淌,然后汇聚在杖尖,化作一道光柱,直射恐韦伯的胸口。
这一次,恐韦伯没有站着不动。它侧了一下身,光柱擦着它的斗篷过去,打在身后的台阶上。台阶炸开了,冰渣子四溅但恐韦伯毫发无损。它看着盖塔,那两团没有瞳孔的蓝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种……不耐烦。像是它已经厌倦了这场重复了无数次的游戏。
“你们的巫师,”恐韦伯说,“告诉你们天会开。太阳会出来。”
盖塔的手顿了一下。
“你们的巫师老了。他的眼睛瞎了。他看见的不是太阳,是他自己的死亡。”
盖塔的骨杖又亮了。这一次,他没有用光柱,而是把骨杖举过头顶,猛地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了,一道裂缝从杖尖延伸出去,直奔恐韦伯的脚底。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像地下的岩浆,像伤口里的血,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
恐韦伯没有躲。它站在那里,裂缝在它脚下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而是停了——像是裂缝本身害怕了,不敢再往前一寸。恐韦伯低头看了看那道裂缝,然后抬起脚,踩了上去。暗红色的光在它的脚下熄灭了,像一支被掐灭的蜡烛。
“你的骨头,”恐韦伯说,“是从一头猛犸象身上取下来的。那头猛犸象死了很久了,它的骨头里还残留着一些记忆——温暖,阳光,青草。你以为这些记忆能伤害我。但它们不能。因为那些记忆不是你的,是那头猛犸象的。”
盖塔的身体僵住了。他的骨杖还在发光,但那光在恐韦伯的话语中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一个人的脸在噩梦中渐渐失去血色。
冰晶怪们动了。这一次,它们的动比上次更快,更猛,更不可阻挡。它们从台阶上涌下来,从雪地里长出来,从天上落下来,像潮水,像蚁群,像一种不可阻挡的自然现象。巨人们的圆阵在第一波冲击中就凹了进去,像一个被拳头砸中的铁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