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没有搭话,他已经翻到了配方的文本栏,大脑在疯狂运转,构想着这份配方的可行性。
昂热也不催促,静静等待他的阅读。
良久,守夜人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淌进领口,他也顾不上擦。
“天才。”他说。
昂热抬了抬眉毛。
“我说这人是天才!”守夜人不禁赞叹,“我活了一百多年了,怎么就想不到呢?龙和人在炼金术的底层逻辑上,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
昂热看着眼前的老男人手舞足蹈起来,连威士忌瓶子倒了流出酒水来也不在意。
“你去看那些古老的配方,什么贤者之石、点石成金,本质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就是打破物种的界限!但龙和人之间甚至没有生殖隔离,我们都是龙和人的后裔,这说明什么?说明龙和人根本就是同一个物种的不同分支!我们之间的亲缘,甚至可能比和猴子更亲密!”
守夜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上了发条。
“你想过没有?所谓的‘纯血人类’和‘混血种’之间的差异,可能只是某个基因片段的开启或关闭。这个配方不是什么‘创造’,它是‘唤醒’!唤醒人类身体里沉睡的龙类基因!”
“你在替他们辩护?”昂热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守夜人把酒瓶扶起来,“我在夸这个人的脑子。至于他的动机嘛……”他顿了顿,“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圣人。疯子想毁灭世界,圣人想‘解放全人类’。你猜是哪个?”
“无论是哪个,”昂热说,“从这份配方面世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样隐瞒了。”
“所以?”守夜人歪着头看他。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昂热银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疲惫,“保密了几千年的秘密,要在我们这一代手里交出,而龙王们正要醒来。内忧外患,尼古拉斯,我不是来听你夸天才的,我是来问你——如果你是领袖,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
守夜人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带派的大脚搭在沙发扶手上。
“昂热,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你只是不想自己说出来。”
昂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坐着,保持着那个交叠双腿的姿势,象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只有手指还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知道我在巴黎开的什么会吗?秘党元老那边,已经因为这份文档的出现吵翻天了。”
当门外雨声响起时,昂热终于开口,“有人觉得全民混血种可以帮助屠龙事业,但更多人掏出《亚伯拉罕血统契》反对,在巴黎的这几天,就差掀起一场混血种界的‘白王之乱’了。”
“所以你就跑了?”守夜人斜着眼睛看他,“堂堂秘党领袖,被吓得连夜飞过大西洋当逃兵?”
“我没有跑,”昂热银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疲惫,“我是来问一个老朋友的。”
“少给我戴高帽,”守夜人嗤了一声,“你昂热什么时候把老头子当朋友?我们充其量就是酒肉朋友,不对,酒友,肉你从来不请。”
“我记得我请你吃过牛排。”
“你上次请我吃牛排是六十年前,那家店的老板都成灰了。”
昂热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好吧,说正经的。”
守夜人把酒杯放下,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虽然袜子破洞露出的大脚趾还在不知羞耻地动着:
“你现在面临的情况,简单来说:一边是秘党的保守派要捂盖子,一边是网上的疯子在掀桌子。你夹在中间,既不想当捂盖子的帮凶,也不想当掀桌子的同伙。”
“总结得很精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