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将呼吸调整到最轻缓绵长的状态。
整个人仿佛与身下冰冷粗糙的砖石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眼睛,在毡帽的阴影下,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视。
脑海中,陈恭澍情报里关于外围岗哨的文字一行行清晰浮现:
固定哨位两处,分别位于营地正门左右两侧的木质岗楼,配备探照灯与机枪。
明暗巡逻哨交替,以正门为起点,沿铁丝网外围顺时针巡逻,每半小时一班,两班交错时有约三分钟空隙。
另有不定时游动哨,但多集中于营区内部及重要设施周围,外围出现频率不高。
时间,在冰冷的空气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异国语言的短促口令声中,一分一秒流逝。
林易的目光锁定在右侧岗楼下方,一个倚着铁丝网打哈欠的士兵身影上。
他心中默数,计算着那士兵踱步、转身、抬头张望的节奏。
半小时,几乎分秒不差。
远处传来细微的靴子踩踏碎石的声响,一队四人巡逻队从营地深处走来,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长。
岗楼下的士兵挺直身体,与带队者低声交谈两句,巡逻队未作停留,继续沿着铁丝网外侧的土路行进。
而那名士兵,则在巡逻队走远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略带懈怠的姿势。
一切,与情报所述严丝合缝。
陈恭澎传回的情报准确性得到了验证,但这并未让他放松,反而让神经绷得更紧。
精确的规律意味着可以利用的窗口,也意味着一旦打破这规律,引发的连锁反应会同样迅速和致命。
他需要等待那个时间窗口。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他计算着时间。
下一班巡逻队应该从相反方向过来,与刚刚过去的这一班完成一次交错。
情报提及的“三分钟空隙”,就在两次巡逻路线重叠又分开的那段短暂时间里。
而且,通常发生在营地侧面,靠近一处因地形略高、铁丝网外有片小土坡的区域——
那里是探照灯扫射的边缘,也是巡逻视线因自身路线弧度而产生的短暂盲区。
他像一只察觉到猎物接近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砖窑的阴影中滑出,伏低身体,利用地面上每一处凹凸、每一簇枯草作为掩护,朝着那个预判中的盲区位置移动。
寒风成了他最好的同伴,吹动荒草的哗啦声完美掩盖了他衣物与地面摩擦的微响。
抵达小土坡背面时,他再次伏定,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坡顶稀疏的草茎。
远处,另一支巡逻队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预定路线上,步伐整齐,枪刺在偶尔掠过的探照灯余光下闪过冷芒。
他们与之前那支巡逻队相向而行,逐渐接近
就是现在!
两支巡逻队交错而过,士兵们似乎例行公事地互相点了点头,视线不可避免地短暂聚焦于对方身上。
而他们路径交叠又分开的那一刹那,对于紧贴着小土坡另一侧处于他们双方视线切线之外的林易而言,营地铁丝网和内部的一小段区域,陷入了大约不足十秒的绝对意义上的“盲区”。
林易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几步助跑,脚尖在土坡边缘用力一点。
随后,他整个人借力腾起,双手精准地抓住铁丝网上端一道为了加固而横向拉起的略显松驰的铁丝,腰腹发力,蜷身,收腿。
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在巡逻队士兵下意识转头回望自己负责方向之前,轻盈地翻过了那排带着倒刺的铁丝网,落地时一个前滚翻,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铁丝网内侧一片堆放的木箱阴影之中。
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