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水的声音,很快,他又端着半杯温水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把水杯递到她手边。
“先吃药。”他说。
温雪吟低着头,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苦味在舌根散开。
喝完水,她没有立刻松手,捧着那杯还剩一点温热的杯子取暖。
见邱柏止唇色紧绷,好似非常担心的样子,温雪吟想活跃一下气氛,于是故作轻松地说: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合作伙伴啊。”
话音落下,空气却并没有轻松半分。
邱柏止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并压下去,可开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带了些情绪。
“你发烧了自己知道吗?”
闻言,温雪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不太出来,又放下了。
“知道吧,”她声音闷闷的,“但我吃过药了,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偏过头去,而后没再继续。
不清楚他想表达什么,温雪吟抬眼,愣住了。
他的眼眶居然红了。
从认识邱柏止到如今,他向来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发生什么都波澜不惊,像一潭怎么也搅不动的深水。
可此刻那双眼眸泛着红,蒙了一层水光,竟显出几分少见的脆弱。
半晌,邱柏止说话了,话题转得有点突然。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冬天,你发烧,晚自习趴在桌上,脸烧得通红。我问你要不要去医务室,你说不用,趴一会儿就好了。”
温雪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高二下学期,”他继续往下说,“你考试考砸了,我看你一整天没怎么说话,午休的时候给你带了瓶牛奶放桌上,你后来还我了,说不用,说谢谢。”
“还有重逢以来,”邱柏止终于转过脸来看她,神色说不上是气恼还是无奈,又或者都有。
“你家太远,我说想送你回家,你不愿意。下雨天我问你有没有伞,你说有,后来我看你一个人在楼门口等了半小时雨停。”
太多太多次了。
太多次把他推开,不允许他靠近。
高中时就是这样,表面温温柔柔的,见谁都能笑着打招呼,但实际上对一切都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在乎。
有别班的同学追她很久,送花送情书,递蛋糕递奶茶,每次一下课就来找她,嘘寒问暖样样不落。
她也只是笑笑,温柔地说:“谢谢你的坦诚,但抱歉,我对你没有爱情的感觉。你的时间和真心很珍贵,请留给真正能回应你的人。”
邱柏止刚接完水回来,站在后门,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再后来,他慢慢看出来,再碰上向自己表白过的人,她的表现是显而易见的疏离。
他当时想,还好,还好她对谁都这样。
可为什么,她对谁都这样啊?
邱柏止那时候不明白,现在好像也不完全明白。
她明明对谁都好,温和、有礼、周到,就像是春天里的风,吹到谁身上都是暖的。
可那阵风从来不会为谁停下来。
他想靠近,她就往后退一步。他再往前,她就再退。
她面前似乎画了一条楚汉分界线,从不让任何人越过。
而他,从高中到现在,始终站在那条线外面。
所以邱柏止一直以来也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尽量不把自己的喜欢表现出来,心安理得享受她时不时的注视。
他想,自己甚至要感谢苏禾。
因为苏禾实在是太爱八卦了,每天课间都要拉着温雪吟聊这聊那,聊隔壁班的谁和谁在一起了,聊走廊上哪个男生今天穿了什么。
而邱柏止,恰好是苏禾嘴里经常出现的一个名字。
因此在同桌的那两年里,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