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错了吗
纪桐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看着院子里的妹妹。
少女今天没有看地图,也没有分析情报。她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膝盖上摊著一本书。
冬灵蹲在她肩头,青璃盘在她手腕上。她看了很久,一页都没有翻。
纪桐静静地看着,好几次肌肉紧绷,几乎要忍不住跳下来,却都忍住了。
那双温柔而深邃的眼倒映着对方纤细的身影,瞳孔在发颤——发颤了吗?太微小了,看不清。
他喝完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他跳下栏杆,走到纪枫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书。书是拉丁文的,讲的是古代哲学。
少女看了半个时辰,还停留在第一章。
“在想什么?”纪桐在她旁边坐下来。
纪枫没有抬头:“在想怎么告诉椋莺。”
少年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她知道得越晚,越痛苦。”
“她知道得越早,越早开始痛苦。”
纪枫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哥哥。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哥哥。”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让她跟我们在一起,后悔让她把瓦伦缇娜当成家人,后悔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了牵挂。”
纪桐沉默了很久,他把茶杯放在石凳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
“不后悔,如果我没有带她走,她现在还在那个破房子里,每天被父亲恐吓,吃不上饭,穿不暖衣,晚上缩在角落里发抖。”
“她不会笑,不会闹,不会唱歌,不会写‘缇’字,她会变成一具活着的尸体。”
“你是一个很称职的家长。”少年说道。
“你又在哄我。”
“不,我从不骗你。”
纪枫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书翻开了一页。
“我也不后悔。”她说。
纪桐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她头发上的一片枯叶拿掉。
少女没有躲,金璃从她手腕上抬起头,看了看纪桐,吐了吐信子,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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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好走的第三天,瓦伦缇娜带着椋莺,骑马去了灰岩山。
春末的灰岩山满山遍野都是野花,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像一张巨大的、被染料泼洒过的地毯,从山顶一直铺到山脚。
瓦伦缇娜骑在灰色的战马上,走在前面,椋莺骑着枣红色的小马,跟在后面。两个人的马走得很慢,像在散步。
“缇娜姐姐,这里好多花。”椋莺的眼睛里全是惊喜。
“这些花,都是后来长的。”瓦伦缇娜指著山腰上一块平地,“那个地方,当年是我们的营地。篝火堆在那里,帐篷搭在那里,伤员躺在这里。”
“地都被血浸透了,红了一大片。后来仗打完了,春天来了,土里的血变成了肥,花就开了。”
椋莺看着那片花海,想象著三年前的画面——篝火、帐篷、伤员、血。她低下头,从马背上摘了一朵白色的野花,别在自己的衣领上。
“缇娜姐姐,你说赛绮姐姐的墓在哪?”
瓦伦缇娜没有回答。她策马往前走,穿过花海,走到灰岩山脚下的一片小树林里。树林不大,几十棵树,密密地长在一起,挡住了风。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金色的光斑。树林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石墓。墓碑是一块粗糙的石头,上面刻着几行字,有些已经模糊了。
瓦伦缇娜翻身下马,走到墓碑前,蹲下来。她用右手摸了摸墓碑,石头很凉,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