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缇娜冲在最前面，灰色军服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剑刃映着初升的太阳，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劈开了黎明前的黑暗。
河谷里的草原人还在睡觉，他们赶了七天的路，累坏了，哨兵在寒风中缩著脖子打瞌睡。当雷鸣般的马蹄声从河谷入口传来的时候，他们以为是雪崩。
然后他们看到了瓦伦缇娜的灰色军服，看到了那面霜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到了那把曾经砍下草原之狼头颅的剑。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营地里蔓延开来。
瓦伦缇娜的第一刀砍断了中军大帐的旗杆，狼头旗轰然倒下，砸在篝火上，火星四溅。
草原人的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没穿铠甲，有的没拿刀，有的连裤子都没穿。瓦伦缇娜的骑兵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开黄油一样，从营地的正中间劈了过去。
第一营往左，第二营往右，把三万人的营地生生切成了两段。前段的一万多人被切断了和后段的联系，后段的两万人找不到自己的指挥官，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营地里乱撞。
两侧的山坡上，第三营和第四营的弓箭手开始放箭，滚石从山坡上滚下来，把河谷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前段的一万多人，战死了三千，被俘了七千，剩下的趁著混乱钻进了山沟，跑了。
后段的两万人，没有等来前段的信号，在混乱中坚守了半个时辰，然后开始撤退。他们没有往北跑，往北是茫茫草原，没有补给，没有援军，跑回去也是死。他们往西跑，朝着中路主力的方向跑。
瓦伦缇娜没有追，她的目标已经达到了：吃掉了一万人，打残了一万人，把东边这一路彻底废了。
她站在尸横遍野的河谷里，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在地上，喘著粗气。灰色军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分不清了。她的左臂绷带松了，吊在胸前晃来晃去，她用右手扯了扯，打了个结。
椋莺骑马跑过来，翻身下马，跑到她面前。
“缇娜姐姐，你受伤了吗？”
“没有。”
“你的衣服上全是血。”
“不是我的。”
“你骗人，你的左臂又在流血。”
瓦伦缇娜低头一看，左臂的绷带确实渗出了一片暗红色。
她皱了皱眉：“不碍事。”
椋莺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抽出一条干净的绷带，走到瓦伦缇娜身边，开始帮她重新包扎。
她的手很稳，动作很快，一圈一圈地缠，缠得很紧，不松不垮。
——时间将逝
纪枫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条越来越粗的黑线：“半年后，我们会离开。”
“包括椋莺。”
“我知道。”
“你一个人能行。”
瓦伦缇娜笑了一下：“我不是一个人。还有艾伦，还有莉娜，还有格里高尔，还有托马斯和汉娜，还有雅各布和玛莎。还有很多人。你们走之后，他们还在。”
纪枫看着她，看了很久：“赛绮也在。”
“她在，她一直在。”
瓦伦缇娜把目光移向北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那条黑线已经变粗了，像一条黑色的蟒蛇在草原上蠕动。
“该去打仗了。”她说。
瓦伦缇娜带着一万五千人，连夜出发，向东边的河谷急行军。雪下了整整一夜，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闷雷从地底滚过。
士兵们的呼出的白气在夜空中凝成一片雾，远远看去，像一条白色的河流在黑色的山谷里流动。
椋莺骑着那匹枣红色的小马，跟在瓦伦缇娜身后。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羊毛外套，头上戴着冬青花环，腰间别著剑。
她已经十五岁了，个子快到瓦伦缇娜的肩膀了，但她还是喜欢拉着瓦伦缇娜的衣角。
“缇娜姐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