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很好看
格里高尔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把黑印子抹得更开了。莉娜叹了口气,走过去,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踮起脚尖,帮他擦脸。
格里高尔比她高整整一个头,他低下头,一动不动地让她擦。他的手垂在身侧,离她的腰只有一拳的距离。
“好了。”莉娜把手帕收起来,“干净了。”
“谢谢。”格里高尔说。
艾伦站在长桌的末端,手里端著一杯热葡萄酒,一口没喝。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广场的另一边,伊琳娜站在洗衣队的姐妹们中间,正在帮忙分发热汤。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羊毛外套,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辫梢系著一根红色的丝带——那是尤尔节的习俗,红色能驱邪避祸。
她的头上戴着一个用白色毛线钩成的发带,是洗衣队的姐妹们一起做的。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艾伦的脸一下子也红了,那道蜈蚣一样的刀疤在红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但他没有躲开。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算是打了个招呼。
伊琳娜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分汤。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把酒杯放在桌上,大步走了过去。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是出发前特意熨过的。
他的靴子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在领口别了一根冬青枝,这是霜狼关士兵在尤尔节的小习惯,祈求来年平安。
“伊琳娜。”他说。
伊琳娜抬起头。“艾伦。”
“我我有话跟你说。”
旁边的洗衣队姐妹们同时安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都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笑。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妇女推了伊琳娜一把:“去吧去吧,汤我们来分。”
伊琳娜被推得踉跄了一步,艾伦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手很细,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骨头。
两个人走到老橡树的另一边,远离了人群的喧闹。槲寄生的枝条从树枝上垂下来,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白绿色的光泽。
尤尔节的习俗是,站在槲寄生下的人不能拒绝亲吻,但艾伦不知道这个习俗,或者说,他知道了也不敢。
“你想说什么?”伊琳娜的声音很轻。
艾伦沉默了很久,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的手不丑,想说你洗的衣服比任何铠甲都暖,想说我想握着你的手告诉你这些。
但他说不出口。他是副官,他是军人,他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怕,但面对一个姑娘,他的舌头像打了结。
“你你冷不冷?”他问。
伊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融化了。
“不冷。
“你骗人,你的手是凉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是凉的?”
艾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漏了。他刚才扶她胳膊的时候,根本没有碰到她的手。
“我我猜的。”
伊琳娜笑得更深了,她伸出手,把手背贴在了艾伦的手背上。她的手是凉的,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你猜对了。”她说。
艾伦低下头,看着那只贴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短而粗,指甲剪得秃秃的,掌心全是茧。
但他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两只手握在一起,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
槲寄生在他们头顶上轻轻摇晃。
远处,瓦伦缇娜坐在长桌的一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喝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