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偶然的意外
战争结束后的第二个秋天,霜狼关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北境的草原已经褪去了夏日的浓绿,变成了一片金黄与赤褐交织的绒毯,一直铺到天边。
风比夏天硬了一些,但还不算冷,吹在脸上有一种干燥而清爽的触感,像被一块粗布轻轻擦过。
纪枫难得没有坐在书桌前。
她站在内院的回廊下,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树冠已经黄了大半,偶尔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
冬灵蹲在她肩头,眼睛半闭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
纪桐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王城来的。”他把信递给纪枫,“爱德华问我们冬天要不要去王都住几个月,他说王宫里的壁炉比霜狼关的暖和一百倍。”
少女接过信,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折好,塞进袖子里:“不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替你回了,说霜狼关的冷风比王都的暖气养人。”
纪桐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侧着头看着她,“小枫。”
“嗯。”
“你今天没有看地图。”
“看了,早上看的。”
“看了多久?”
“两个时辰。”
纪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
“你一天不看地图就不舒服吗,就像冬灵每天都要睡觉。”
冬灵听到自己的名字,睁开眼睛,歪著脑袋看了看纪桐,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纪枫没有接话,她把茶杯放在回廊的栏杆上,转过身,背靠着柱子,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拨开,动作很轻,很自然。
纪桐看着她的侧脸,心跳快了一拍,却依旧安静。
这种安静,他已经练习了很多年。
“哥哥。”纪枫忽然开口了。
“嗯。”
“你的手。”
纪桐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离纪枫的左手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的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又不敢。
“怎么了?”他问,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手上有墨水。”
纪桐翻过手背,食指侧面果然有一道蓝色的墨痕,大概是刚才拿信的时候蹭上的。他用拇指搓了搓,没搓掉。
“擦不掉。”他说。
“用肥皂。”
“懒得去拿。”
纪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但她的左手从身侧抬了起来,伸向纪桐的手。
少年的心跳停了。
她的手很白,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凉凉的,像一片刚落下来的雪花。
然后她握住了他的手,不是拉过去,不是翻过来,就是那样轻轻地、松松地握著。她的拇指按在他手背上的那道墨痕处,轻轻搓了两下。
“搓不掉。”她说。
纪桐没有说话,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他的右手僵硬地垂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被冻住的树枝。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算计、狐狸一样的狡黠,在这一刻全部离家出走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她的手好凉。
纪枫搓了两下,发现搓不掉,就松开了手。她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滑过,自然而然地,像水流过石头。
但在滑过的一瞬间,她的无名指和小指不小心勾住了他的食指和中指。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