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赢,我们回家。
战争的第三年春天,椋莺十四岁了。
她每隔一个月就给瓦伦缇娜写一封信,信的内容从最早的拼音加图画,变成了流畅的文字。
她的字继承了纪桐的风格,字迹工整、干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但她的语气不像纪枫,纪枫的信永远只有事实和结论,而椋莺的信里装满了情绪。
“缇娜姐姐,我今天又练剑了。桐哥哥说我进步很大,但我觉得他在哄我,因为我连木桩都砍不出一道印子。”
“枫姐姐说,砍不动是因为我力气小,不是因为我练得不好。她说等我长大了,力气自然就有了。但我不想等长大,我想现在就帮你。”
“缇娜姐姐,冬灵最近胖了,因为枫姐姐老给它喂好吃的。我说它再胖就飞不动了,枫姐姐说飞不动就走着去送信。”
“桐哥哥说,鸟不会走路送信。枫姐姐说,那就爬著去。桐哥哥说不过她,猫在屋子里呆了半天。但第二天他又忍不住跟她说话了,他们俩真奇怪。”
“缇娜姐姐,我今天做了一件披风。灰色的,跟你的军服一样的颜色。艾格尼丝阿姨帮我缝的,她说我的手艺比三年前好多了。
“我把披风挂在房间里,每天看它一眼。等仗打完了,你来霜狼关,我送你。”
瓦伦缇娜收到这些信的时候,会把它们一封一封地按顺序排好,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她会把最新的一封塞进胸口的暗袋里,跟赛绮的梳子放在一起。
暗袋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赛绮的梳子、椋莺的第一张字条、纪枫的“别死了”、纪桐的“我们是伙伴”、玛莎的鸡汤陶罐里那张纸条的抄本、托马斯的那封信
它们挤在一起,把暗袋撑得鼓鼓囊囊的,有时候会硌得慌,但她舍不得拿出来。
第三年夏天,玫蓝人发动了最后一次进攻。
他们集结了三万人,经过两年的消耗,五万人只剩下了三万,他们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灰岩山。
这一次他们没有分兵,没有佯攻,没有计谋,就是硬冲。
他们知道瓦伦缇娜的兵力已经不足两千了,只要冲上去,就能把这座山踏平。
瓦伦缇娜站在山顶上,看着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敌军,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涌上来。
她的左臂已经彻底废了,吊在胸前,右手握著长剑。剑刃是新换的,锃亮锃亮的,映着晨光。
她的身边,是一千八百个士兵。其中有正规军,有民兵,有从希佩里亚赶来的农民,有从王都赶来的铁匠和面包师,甚至有几个从西境骑马赶来的皮匠。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站得歪歪扭扭的,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瓦伦缇娜转过身,看着他们。
“今天是最后一仗。”她说,声音不大,但山风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打赢了,回家。打输了,就不用回了。”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
“我不想死,你们也不想死。所以打赢。”
一千八百个人同时举起了武器,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只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在山谷里回荡。
玫蓝人的第一波冲锋被滚石和箭雨打退了,第二波冲上来,被瓦伦缇娜带着五百人正面硬扛了回去。第三波从侧翼绕上来,被艾伦带着三百人堵在了山脊上。
战斗从清晨打到了正午,从正午打到了黄昏。
瓦伦缇娜的右臂也受伤了,一把弯刀砍在了她的肩膀上,刀刃卡在锁骨上,她左手不能动,右手又够不到,只能让刀就那么挂著。
血从肩膀流下来,把整个右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她没有停下,她用右手握著剑,一剑一剑地砍,砍到最后,剑刃又卷了,她用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