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顶上,灰色军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剑挂在腰间,白发在晨光中飘散。她像一尊石像,又像一面旗帜。
“别死了。”纪桐说。
“你也是。”瓦伦缇娜回应。
纪桐转过身,翻身上马,沿着山路下山。
走了很远之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号角,低沉而悠长,像这片土地的心跳。他没有回头,但他的马慢了下来。
“走吧。”他对马说,马打了一个响鼻,加快了脚步。
战争进入第二年秋天的时候,瓦伦缇娜的左臂终于彻底废了。
不是断了,是旧伤反复发作,箭伤、刀伤、加上冻伤,肌腱挛缩,手指再也伸不直了。
军医说,如果再不好好养著,这条胳膊可能就保不住了。
瓦伦缇娜看了他一眼,说:“保不住就锯掉。我还有右手。”
军医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换药。
那天晚上,瓦伦缇娜坐在营帐里,看着自己蜷缩的左手指,像一只枯萎的鸡爪。她试着伸直,钻心地疼。她放弃了。
她从暗袋里摸出那把木梳,用右手握著,放在膝盖上。
“赛绮,”她轻声说,“你走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疼?”
她从回忆里醒过来,把梳子放回暗袋,站起来,走出营帐。外面,士兵们正在篝火边烤火、吃东西、小声聊天。看到将军出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瓦伦缇娜走到篝火边,在一个老兵旁边坐下来。
“挤一挤。”
老兵赶紧挪了挪屁股,给她让出一块地方。
瓦伦缇娜伸出右手,靠近篝火,让火苗舔舐著冰冷的指尖。
“将军,”老兵小心翼翼地问,“您的手”
“废了。”
“啊?”
“废了,但还有右手。”瓦伦缇娜握了握右拳,骨节咔咔响,“右手还能拿剑,够了。”
篝火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另一个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绒毛的男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瓦伦缇娜。
“将军,这个给您。”
瓦伦缇娜接过来,是一副手套,右手的,用旧羊毛织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做的。
“我姐姐织的,”男孩说,“她说您左手废了,右手不能冻著,右手还要拿剑呢。”
瓦伦缇娜把手套戴上,很合手,很暖和。
“替我谢谢你姐姐。”
“嗯!”男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夜里,瓦伦缇娜戴着那只右手手套,写完了当天的信。
信是写给一个阵亡士兵的母亲的,她在信的最后加了一行字:“您的儿子走的时候没有痛苦。他是被一箭射中胸口,当场就没了,我亲眼看到的。”
她放下笔,看着那只手套。手套的拇指处有一个线头,她用牙齿咬断,把线头塞进针脚里。
“赛绮,”她低声说,“你看到了吗?这么多人帮我,我不会一个人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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