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是将军了
三人离开王都的那天,下著小雨。
他们坐着简陋的马车,瓦伦缇娜的长剑用旧布裹好,背在背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军服,坐在颠簸的座位上。
没有人送她,哈灵顿伯爵被国王叫去议事,雅各布在城门口塞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壶水,然后红着眼眶退了回去。
他们走了三天,才走到霜狼关。
但瓦伦缇娜现在就连霜狼关主城都待不了了,她让少年带着椋莺回到霜狼关与纪枫汇合,然后孤身一人来到了希佩里亚小镇。
希佩里亚是阿林德靠北的一个小镇,坐落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人口不到一千。
这里没有城墙,没有驻军,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石板路。
镇子的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上有一口古井,井边立著一棵老橡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瓦伦缇娜就被“安置”在这里。
说安置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流放。大王子虽然倒了,但朝中那些被他收买过的人还在,他们不敢明著对瓦伦缇娜怎么样,但把她打发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还是能做到的。
镇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叫奥尔登,脸上永远挂著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但那双小眼睛里总是闪著一种精明的光。
他给瓦伦缇娜安排了一间小屋,在镇子东边,靠近河岸。屋子很小,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著几袋去年的麦子,散发著淡淡的霉味。
“将军,”奥尔登搓着手说,“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我不是将军了。”瓦伦缇娜说。
奥尔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在我们这儿,您永远是将军。”
瓦伦缇娜没有接话,她把长剑靠在墙角,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那条缓缓流淌的河流。
希佩里亚的冬天来得比王都早,十月底就开始下雪,一开始是小雪粒,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啃木头。
没过几天,小雪就变成了大雪片,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个镇子裹进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毯子里。
瓦伦缇娜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天亮起床,去井边打水,生火做饭,然后出门。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在镇子里走,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把每一条巷子、每一户人家、每一棵树都走得烂熟。
一开始,镇子里的人对她敬而远之。不是讨厌她,是不敢靠近。瓦伦缇娜?金——这个名字在北境和西境意味着什么,阿林德的人知道。
他们听说过火烧河床,听说过珍珠港海战,听说过沙石河伏击。在他们的想象中,瓦伦缇娜应该是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眼睛里能喷出火来的怪物。
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瘦削的、沉默的、穿着灰色旧军服的女人,走路的时候左脚有时候会微微跛一下,那是王都夺门之战留下的旧伤。
第一个跟瓦伦缇娜说话的人,是一个叫玛莎的老太太。
玛莎七十多岁了,背驼得像一张弓,走路的时候要拄著两根拐杖。她的儿子在几年前的一次边境冲突中战死了,儿媳妇改嫁到了南方,留下一个十岁的孙子跟她一起住。
孙子叫托马斯,是一个瘦弱的、总是低着头的男孩。
那天下午,瓦伦缇娜在井边打水的时候,玛莎也来了。老太太的拐杖在结冰的地面上打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瓦伦缇娜伸手扶住了她,把她的水桶从背上取下来,帮她打了水,又帮她拎回了家。
“将军,”玛莎站在家门口,喘著粗气说,“您是个好人。”
“我不是将军了。”瓦伦缇娜说。
“您在我这儿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