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卵石,踩上去滑溜溜的,瓦伦媞娜的脚底每踩一步都像被刀割。
但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水渠的尽头通向城南的乱葬岗。那里平时连收尸人都不愿意去,堆满了无人认领的尸体,臭气熏天。但正因如此,那些黑袍人应该不会去那种地方。
至少瓦伦媞娜希望他们不会去。
乱葬岗的边缘有一间废弃的土地庙,屋顶塌了一半,但供桌下面的空间还能藏人。瓦伦媞娜把赛绮塞进供桌下面,自己爬进去,然后拉过几块破木板挡住洞口。
空间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几乎脸贴着脸。
赛绮的呼吸滚烫地扑在瓦伦媞娜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那是血的味道,从肺里出来的血。
瓦伦媞娜伸手探了探赛绮的额头,烫得她缩了一下手。
“你发烧了。”她说。
“嗯。”赛绮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有些含糊。
瓦伦媞娜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叠成一个方块,垫在赛绮的头下面。然后撕下自己最里面那层还算干净的衬衣,按在赛绮的伤口上。
赛绮疼得抽了一口气,但没有叫出声。
“忍着点。”瓦伦媞娜说,“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伤,但总得先止血。”
“你不用”赛绮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不用管我你自己逃”
“闭嘴。”瓦伦媞娜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硬,硬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赛绮也愣了一下。
瓦伦媞娜低下头,继续按着伤口,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既然把你从那里背出来了,就不会把你扔在这里等死。你听明白了吗?”
赛绮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瓦伦媞娜感觉肩膀上一沉——赛绮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谢谢你。”赛绮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瓦伦媞娜没有回答。
她靠着供桌的桌腿,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从塌掉的屋顶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人在哭。虫鸣一阵一阵的,有时候突然全部安静下来,过一会儿又同时响起。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闷响,听不清是什么声音,也许是城门关上了,也许是有人在放炮,也许只是石头从山坡上滚下去。
瓦伦媞娜感觉赛绮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一些,但体温还是在往上升,像怀里抱着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那些紫色的纹路还在往外爬吗?她不敢掀开布条去看。不敢看,又不能不按着。
夜很长,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数还能活多久。
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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