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允许之前,别死
瓦伦媞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脚底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每踩一步都像踏在碎玻璃上,但痛觉已经开始麻木。她只知道自己必须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巷子尽头是一条更宽的土路,两侧是半塌的土坯房,有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焦黑的房梁。她认出这里——这是城南的贫民区,起义军攻进城时最惨烈的巷战就发生在这里。尸体还没有收完,横七竖八地摊在路边,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根走,尽量不让自己踩到那些已经僵硬的手指和衣角。
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比之前更远,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内部炸开。紧接着是人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地,很快就没了。
瓦伦媞娜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
她拐进一条岔路,这条路通向一座半塌的粮仓。起义军曾经在这里囤过粮,后来被烧了,只剩一圈熏黑的石墙和一个歪斜的木门框。她记得这里,因为小时候她跟着母亲来领过救济粮。
粮仓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烧焦的麻袋和碎陶罐。
瓦伦媞娜正要穿过空地,忽然听见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她猛地停住。
那声音从粮仓的墙角传来,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果不是四周太安静,根本听不见。
瓦伦媞娜本能地想跑。她的身体还在发抖,腿已经做好了冲刺的准备——不要管,不要回头,跑。
但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轻,几乎只是气音。
“救”
瓦伦媞娜咬住嘴唇,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你是傻子吗?”她在心里骂自己,“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还想救谁?”
但她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她绕过粮仓的断墙,看见墙角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长袍,袍子上全是灰和血。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埋在一只手臂后面,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地上。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瓦伦媞娜也能看见那双眼睛的颜色,是一种很浅很浅的灰蓝色,像是冬天结冰的河面。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眼神涣散,瞳孔却微微放大了一瞬。
“别别过来”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还在”
瓦伦媞娜没理她,蹲下来,快速扫了一眼对方的伤势。
女人的左肩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衣服破了一个洞,周围的布料焦黑卷曲,边缘烧成了硬痂。伤口没有流血,但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被什么东西烫过。
瓦伦媞娜的呼吸一滞。
她见过这种伤。
三天前,起义军攻破王宫外城时,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兄弟就是这样死的。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身体就突然多了一个洞,然后倒下,血从那个洞里往外涌,怎么都堵不住。
她当时以为是巫术。
现在她知道,那不是巫术。
“你被他们打中了?”瓦伦媞娜压低声音问。
女人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瓦伦媞娜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粮仓的围墙还算完整,但不足以遮挡两个人的身形。如果那些人追到这里,她们连跑都来不及。
她必须把这个女人带走。
“能站起来吗?”她问。
女人试着动了一下,立刻疼得弓起身体,牙齿咬得咯咯响。
瓦伦媞娜没有犹豫,她弯腰把女人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用肩膀顶住对方的腋窝,然后用力站起来。
女人比她高半个头,身体却轻得不像话,像一捆干柴。瓦伦媞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