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知道了
江翎等了一天,从中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
山洞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灰蓝,最后彻底沉入墨色。她坐在石床边,手里攥著那封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纪枫没有回来。
纪桐也没有。
山洞里空荡荡的,只有冬灵陪着她。那只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直蹲在她肩头,时不时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她的脸颊,发出一声细细的带着担忧的鸣叫。
江翎伸手摸了摸它,动作机械而麻木。可心里的慌乱却越来越浓,像墨滴落入清水,一点点晕染开来。
那封信还在她袖子里,边角已经被她揉得起了毛边。她不用再看也知道上面写着什么,那些字早就烙在了她脑子里,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像刀刻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去,可她不敢去。
她不想去,可她不敢不去。
就在她犹豫不决地像困兽一样在原地打转的时候,洞口传来脚步声。
江翎猛地站起身,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几乎撞到嗓子眼。她看向幽深的隧道,纪枫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
“小枫!”江翎迎上去,刚想开口问她去了哪里,问她为什么现在才回来,问她知不知道那封信。
一切的一切,却在看清她的脸时,猛地停住了。
纪枫的表情很奇怪。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奇怪,那张脸上明明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没有波澜,那双眼也依旧深邃得像看不见底的湖水。
可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好像在看着自己,又好像没有。
她好像在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那种疏离感,比山间的雾气更轻,却比冬夜的寒风更冷。
“小枫?”江翎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纪枫像是被那声呼唤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她的目光动了动,落在江翎脸上,那双蓝眼里依旧什么都看不出。
“嗯,”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下,“我在。”
几息过去,没有等到回应。于是她收回目光,越过江翎,走向自己的岩石,盘腿坐下,开始发呆。
江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被火光映在石壁上的孤单剪影。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知道了。
她一定知道了。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她为什么不问?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江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念头,此刻像决了堤的潮水,汹涌而上,淹没了所有理智的堤防。
“你骗过她一次了。”
“两次之后,你觉得她还会相信你第三次吗?”
“她不会说的,她只会看着,等著。”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她心脏。江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颤抖却怎么也压不住。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眶已经红透了,眼底有水光在打转,她却死死咬著牙,不让它落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回自己的石床边,缓缓躺下,把脸埋进冰凉的被子里。
冬灵跳上她的枕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她的脸颊,发出细细的担忧的鸣叫,江翎没有动,甚至没有伸手去摸它一下。
黑暗里,她听见纪枫的呼吸声,还是那样微小、平稳而均匀,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可她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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