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和妹妹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江翎看不懂的东西。了然,平静,默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然后,纪枫开口了。
“为所有人。”
“许相要除掉政敌,还要赢得同情,成为人人同情的苦主。安明竹要巩固官位,还要赚取功劳,成为大义凛然的清官。梁远山要成为凶手,还要认罪伏法,成为板上钉钉的罪人。”她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映着漫天的雨丝。
“咱们要找到‘真相’,还要圆满结案,成为尽职尽责的过客。”
她看向江翎,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淡淡的、看不透的深处,像是藏着无数个这样夜晚,无数个这样被雨水冲刷的真相。
“每一个人,都在这个局里。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除了许寻真。”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她想起那封假信上,那句“寻真绝笔”。
寻真。
寻找埋藏的真相。
那个女孩的名字,此刻读来,竟像一道无声的谶语,像一个残忍的玩笑。
那个女孩,从生到死,都像一道清澈的水波,干干净净,什么都藏不住。她写过那些信,说过那些话,做过那些事。
她满怀天真地投入这场争斗,以为自己是在救人,是在行善,是在做对的事。她不知道,她这道清澈的水波,早就被人当成了工具,用来冲垮别人,也用来淹没自己。
她到死都不知道。
“枫”江翎的声音发颤,像风中的落叶,像雨中的残花,轻轻一碰就会碎掉,“那个女孩,她知道吗?”
纪枫沉默了几秒,很短,几乎算不上沉默。
“不知道。”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到死,她都不知道。”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雨声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江翎望着纪枫,望着那双深邃的、映着雨幕的蓝眼睛。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看见的,不只是这场雨,不只是这个案子,不只是那个无辜枉死的女孩。
她看见的,是更多,更多的黑暗,更多的算计,更多的被精心编织的真相,被悄无声息掩埋的冤屈。
江翎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以为的真相,只是别人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她以为的结束,只是另一场开始的开端。
她以为的正义,只是一场精心排演的戏,而她和所有人一样,都是戏里的角色,按著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就注定的结局。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雨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那些被雨水冲刷,却永远冲刷不掉的真相,一点一点,沉进心里最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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