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之后的现实
江翎想起安明竹那张脸，那张端正的、严肃的、带着官威却又不失温和的脸。那张脸曾让她在初见时生出几分敬意，曾让她在查案时感到几分安心，曾让她在离开府衙时回头望了一眼，心想，这世上还是有清官的。
可此刻，那张脸和“用至亲的血换自己的路”这句话，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它们像两块格格不入的碎片，被人生硬地拼在一起，硌得她心里生疼。
可它们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她的声音发颤，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挣扎着挂在枝头，“这次案子，他”
“他和许相通好了。”纪桐接过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比惊雷更震耳，“从许寻真踏进兰安镇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开始了。”
无数画面在翎脑海里翻涌重叠，震得女人太阳穴针扎般刺痛。
许相那张悲痛欲绝的脸，梁远山那副震惊到扭曲的表情，安明竹那声义正言辞的宣判，还有那封假信上娟秀的字迹
它们搅在一起，疯狂地旋转，怎么也理不清，怎么也抓不住。
“许寻真的死，不是意外，不是许相临时起意，甚至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纪桐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被雨水浸透，沉重得几乎要坠进泥里。
“需要一个本地官员配合，需要有人安排地点，控制舆论，引导调查，提供‘方便’。需要有人在那天晚上，‘刚好’出现在某个地方，‘刚好’看见某些事，‘刚好’记住某些话。”
“安明竹就是那个人。”
“那咱们”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刮过粗糙的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痛，“咱们查到的那些证据”
“都是他让咱们查到的。”纪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很淡，淡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缕烟，淡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令牌是他的，线索是他‘无意中’透露的，证人是他‘刚好’安排的。”她一字一顿，每一个词都像钉子，被雨水敲进江翎的心里，“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
女孩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包括梁远山的反驳。”
“梁远山在堂上说的每一句话，安明竹都料到了。”纪枫继续道，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说他有不在场证明，安明竹早就准备好了。对，你在皇宫，但你的人呢？他说他没杀人，安明竹拍出那封信，那封他以为丢失了的信。他说他是冤枉的，安明竹说，那你解释一下这个，解释一下那个。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宝石蓝的瞳孔转向江翎，深邃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江翎下意识地摇头，雨水顺着她的动作甩落。
“最重要的是，”纪枫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字字清晰，“梁远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但在这个局里，真话听起来，比假话还假。”
雨声淅淅沥沥，填满了所有的沉默，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填满了江翎心里那个正在崩塌的角落。
她盯着面前的两个人，盯着他们脸上那种淡淡的、看不透的平静。
那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心惊，因为它意味着，他们早就看透了这一切，早就接受了这一切。
“所以”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很久没有喝过水，“梁远山就算反驳，也没用？”
纪桐轻轻点了点头。
“没用。”他说，声音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因为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设的。”
江翎彻底愣住了。
“那是为谁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