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大得吓人,伸出的小手像枯树枝。那些拖着病腿挖野菜的老翁,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肯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是死。那些卖儿卖女、悬梁自尽的农户,哭声震天,绝望入骨。那些人,她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伸手就能碰到。”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下一段话。
“梁远山看到的是未来的国,那些看不见的敌军,此刻正在边境的某处磨刀霍霍。那些可能发生的战乱,此刻正在某个人的谋划里渐渐成型。”
“那些一旦发生就无可挽回的灾难,此刻正在时间的暗处静静等待。那些人,他没看见。但他在账簿里看见了,在奏报里看见了,在他每天熬到深夜的灯火里看见了。他看见的是数字,是粮草,是兵力,是那些一旦算错就会让更多人死去的变数。”
“都是对的,却撞在一起。谁都让不了谁。”
雨声渐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白噪音,像一张巨大的幕布,把一切都裹在里面。
“许相教她要不顾一切。”纪枫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轻得像一吹就散的雾气,“但他没告诉她,不顾一切之后,是什么。”
是什么?江翎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封模仿许寻真的笔迹,把她的善良变成武器的信。那些字,那些句,那些精心设计的愤怒与绝望。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每一句话都是许寻真会说、会写的。可连在一起,却成了一个陷阱。
许相知道女儿会去找梁远山。
许相知道他们会起冲突。
许相知道女儿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然后呢?
然后,许寻真死了。
死在梁远山动手之前。
死在“不可留”被曲解成“不可留”之前。
死在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是梁远山的时候。
“真相其实很简单,一开始就很简单。”纪枫淡淡地开口,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像在说今天的雨下得真大,像在说天凉了该加件衣裳。“许寻真的死,对谁最有利?”
“许相。”
江翎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的。
“一个为凶手求情的老臣,赢得了什么?”纪枫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起伏。
“赢得了‘大义灭亲’的美名。赢得了‘宽厚仁慈’的赞誉。满朝文武都会传颂,许相何等大义,何等宽容,何等令人敬佩。他会成为道德的标杆,成为所有人仰望的对象。”
“一个失去爱女的政治家,赢得了什么?”
江翎突然感觉有些反胃,她本能地捂住嘴,防止自己真的失态。
一个和梁远山政见不合的人,借女儿之死除掉对手,还能赢得满堂同情。
一个教女儿不顾一切的父亲,看着女儿真的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然后
江翎想起许相在堂上接过那封信时的手,颤抖的,小心翼翼的,像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那颤抖,是真的吗?
她想起许相看信时的眼神,红肿的眼眶,滚落的泪水,哽咽的声音。
那些,又是真的吗?
她想起许相最后为梁远山求情时的话。
“寻真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看到更多人陪葬。”
那句话,是真的吗?
还是说都是真的?
真的悲痛,真的眼泪,真的为女儿心痛。
也是真的布局,真的借刀杀人,真的把女儿的死变成政治的筹码。
两者可以同时存在吗?
一个人可以一边真心为女儿哭泣,一边把女儿当成棋子吗?
江翎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阴暗的上午,她站在雨里,望着远处那座隐在雨幕中的府邸,她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