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我这辈子都没想过,破案是这种感觉看着凶手认罪,看着受害者家属求情,看着那些人哭啊跪啊太难受了。”
她顿了顿,喃喃道:“那个梁远山,一开始那么硬气,拒不认罪,说什么有不在场证明,说什么咱们证据不足结果一听说会牵连家人,立刻就软了。这种人,真是”
她摇摇头,不知该怎么形容。
“那个许相也是”江翎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女儿被人杀了,他还要给凶手求情。什么从轻发落,什么不想牵连太多换做是我,我恨不得把凶手千刀万剐!他怎么忍得住的?”
她说著,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人,想寻求一点共鸣。
纪桐没有看她,只是撑著伞,目光落在前方女孩的背影上,嘴角挂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不知在想什么。
而纪枫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
江翎有些无趣地撇撇嘴,转回头,继续踩水玩。
巷子很窄,两边的白墙被雨水淋得斑驳,墙头的瓦当滴著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雨声吞没。
三人就这么走着,沉默著。
就在快走出巷口的时候,纪枫忽然停下了脚步。
江翎差点撞上她,连忙刹住,疑惑地问:“怎么了?”
纪枫没有回头,她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划过她线条清冷的脸颊。她的目光落在巷口外的街道上,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静静流淌。
“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雨声中格外清晰。
“嗯?”江翎凑上前。
纪枫微微侧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我看到的是真相。”
她顿了顿。
“但不全是。”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伞面上,落在瓦片上,落在青石板上,交织成一片细密的嘈杂。
江翎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却对上纪枫那双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寒水,让人莫名心悸。
“枫”她小声唤道。
纪枫没有回应,她转回头,继续迈步向前,走进雨幕里。
江翎愣在原地,下意识地看向纪桐。
纪桐依旧撑著伞,站在她身侧。他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蓝色的长袍洇出一片深色,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望着纪枫远去的背影。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可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追问。
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嘴角的弧度依旧温和,然后抬脚,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伞依旧微微向前倾著,遮住前面那个人的头顶。
巷口的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积水的洼地里。
江翎站在雨中,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把伞,两个人。
一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一个跟在后面,伞向前倾。
雨水打在她脸上,凉凉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可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望着那渐渐模糊在雨幕里的身影,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雨还在下。
一切都结束了。
又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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