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伪装格外可笑
纪桐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似乎一怔,但几乎是瞬间,他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意没有丝毫减退,反而似乎更柔和了些,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在下绝无此意,只是此案扑朔迷离,任何与许小姐生前有过接触的人和事,都需要细致排查,这是查案的基本流程。梁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更应理解和支持才是。”
他的语调平稳如初,神态依旧谦和,但不知为何,梁远山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始终面带微笑的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将自己内心最隐秘的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纪桐对视,试图避开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然而,这种回避反而加剧了那种如芒在背的直觉。
他早已准备好的、天衣无缝的借口和解释,此刻却死死地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种莫名的,近乎本能般的直觉在警告他。在这个少年面前,任何谎言和掩饰,都只会让自己暴露得更加彻底。
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红泥小炉上的铜壶,发出细微的“滋滋”水沸声。
“也罢。”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梁远山妥协了。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的畏惧让他选择了配合。
他重新端起茶杯,借此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既然是为了破案你问吧。”
“多谢梁大人体谅。”纪桐的笑容仿佛春风化雨,仿佛刚才那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请问,您与许小姐聚会的时间,具体是在三日前几时开始,几时结束?”
“大约午时初相聚,未时末左右散去。”梁远山的回答比之前谨慎了许多,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他不敢再看纪桐,甚至不敢让自己的目光扫过对方那张始终含笑的脸,只能故作镇定地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若有若无地吹着气。
“期间聊天的具体内容,可否再回忆得详细一些?除了风土人情,是否还涉及其他?比如许小姐近来的心情,她提到的‘大事’,或是某些特定的人或事?”
纪桐的问题开始收网,指向性逐渐明确。
“只是只是关于一些兰安镇的民情风俗,以及沿途见闻。
梁远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放下茶杯,试图用微笑来缓解压力,但那笑容看起来僵硬而勉强,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纪桐那始终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
“全部都是这些吗?”纪桐轻声追问,语气平淡,却让那股无形的压力再度袭来,如同潮水般漫过梁远山的胸腔,让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是的。”梁远山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两个字,手指在袖中悄然攥紧,“我们之间并无什么特别的话题。”
他的防线看似坚固,但在纪枫眼中,已是漏洞百出。呼吸略微急促,下颌线绷紧,重复使用“只是”“并无”等绝对化辞汇来强调,都是典型的筑墙和防御姿态。
“好的,多谢梁大人了。”纪桐似乎也意识到,在对方如此戒备的状态下,很难再问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合上笔记本,将笔收回袖中,同时不著痕迹地向纪枫递去一个眼神。
可以了,再问下去意义不大,反而可能彻底激怒对方,不利于后续行动。
“梁大人公务繁忙,我等不便过多打扰。”纪桐起身,彬彬有礼地拱手,“今日多谢款待与配合,若案情有新的进展,或还需梁大人协助,再行叨扰。”
“应该的,应该的。”梁远山如释重负,连忙起身相送,脸上的笑容终于自然了一些,“几位辛苦,若有需要梁某之处,随时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