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火把的光在纪枫眼中摇曳,恍惚间,却与记忆中另一簇溪边的波光重叠起来。
那是她刚满一个月的时候,以灵体的漫长岁月计,不过是短暂的一瞬。
那时的她,尽管在纪桐日复一日的陪伴和引导下,已褪去了初生时最原始的混沌与空白,学会了一些表情、一些反应,但灵魂深处仍是一片懵懂的青涩。
那天她独自在山脚的小溪边漫无目的地游荡,溪水很凉,清澈见底,映着天空破碎的云影。
她俯身,想掬一捧水,额前过长的刘海却被溅起的水花打湿,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便顺手将刘海别到了耳后。
额心那道银色的、流云般的纹路,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脚步声和少年人喧哗的说笑声由远及近。一群十五六岁的人类少年从林间小径走来,大约是附近村落的居民。
他们原本嘻嘻哈哈,却在看见溪边少女的瞬间,集体噤声。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额间。
死寂持续了几息,然后,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少年突然像被烫到般跳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她,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形。
“那、那是邪祟的印记!我在祖祠的禁书上看到过!她是妖怪!是带来灾祸的邪祟!”
“什么?!”
“快!快赶走她!”
恐慌像瘟疫般在少年们中间蔓延,但很快,最初的惊惧迅速转化为一种盲目的攻击欲望。
他们弯腰捡起地上的枯枝、石块,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朝着那个静静站在溪边的身影逼近。
纪枫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听着那些充满敌意的呐喊,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邪祟?妖怪?是在说她吗?可她没有感到任何攻击性的灵力或威胁,只有这些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混乱而强烈的恶意。
不是正常的反击和恐惧反扑,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恶意和攻击欲。
她歪了歪头,眼中是真切的困惑。她并不感到害怕,这些脆弱的人类造不成实质威胁。她只是觉得他们很奇怪。
或者说,有病?
算了,她转身,打算像绕过一块石头般,安静地离开这片突然吵闹起来的溪岸。
然而,更清晰的声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是纪桐。
他几乎是飞奔而来,平日里总是从容舒缓的步伐第一次显得急促而凌乱。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举著武器的少年,目光死死锁在妹妹身上。
然后,枫看到了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向温和如水,连说话都带着三分笑意的纪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抬起手,朝着那群少年的方向,轻轻一挥。
溪中的水流仿佛拥有了生命,猛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巨掌,携著沛然莫御的力量,横扫而过。
“哗——”
闷响声接连响起。十几个少年像被无形巨人随手扫开的落叶般,惊叫着、翻滚著,被水掌狠狠掼了出去,七零八落地摔在十米开外的草丛泥地里,半天爬不起来,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惊恐的抽气声。
纪枫:“?”
她更困惑了,她看看那些狼狈不堪的少年,又看看突然出现的哥哥,蓝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在她的认知里,纪桐从未展现出如此激烈,甚至称得上暴烈的情绪。
她还没理清头绪,纪桐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到她面前,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头到脚、从前到后飞快地打量了好几遍,确认连衣角都没破一块后,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但他的脸色依旧严肃得可怕。
“哥?”纪枫小声唤道。
“你没事就好。”纪桐